灰蓝色眼球放在木盒里。
林默关上。
过了几秒。
又打开。
还在。
灰蓝色的瞳孔已经有些干瘪，正中却始终留着一点光。
刚才碰上去那一下，万物熔炉的反应太重。
重得他有点舍不得随便塞材料。
这种感觉和黑髓晶不一样。
黑髓晶是东西越放越多，火越烧越旺。
这颗眼球——
单独放进去，就已经有火。
林默坐在工坊区，手指敲着木盒边缘。
“直接炼？”
舍不得。
“留着？”
更难受。
好东西拿到手不试，他今晚八成睡不好。
拾荒虫从旁边经过。
林默看它一眼。
“你说呢？”
拾荒虫没停。
直奔赤髓暖炉。
暖炉的凹槽已经被林默拿木板挡住了。
它在下面扒拉两下，钻不进去，转头又往储物间爬。
“问你也是白问。”
林默把眼球拿出来。
万物熔炉。
收。
火焰马上升起。
比一颗血珠强。
比普通髓晶也强。
系统只给出几行。
【未知异兽眼球】
【残损】
【蕴含低阶寒属性生命精华】
【蕴含微弱感知特性】
寒属性。
感知。
林默盯着最后两个字。
自己现在最弱的属性是什么？
感知，10。
力量、体质已经16。
精神16。
偏偏感知一直没动。
“倒挺会挑。”
他把眼球退出来。
木盒里还有材料。
黑色骨髓。
髓晶。
血珠。
特殊薄皮。
还有之前收来没用掉的几样一阶材料。
林默挑了半天。
眼球。
一颗髓晶。
少量黑髓。
再加那张不知道来自什么异兽的薄皮。
熔炉反应很强。
已经接近黑髓晶那次。
林默没继续塞。
上次差点一股脑把家底烧进去。
爽归爽。
真把所有东西都拿去抽奖，那叫败家。
“先这样。”
确认。
火焰卷起。
灰蓝眼球进去以后没有立刻融。
瞳孔反而一点点睁圆。
林默本来靠着椅背。
看到这一幕，腰慢慢直了起来。
一只脱离尸体这么久的眼睛。
正在火里看他。
“……”
林默往后挪了一点。
“别搞得这么邪门。”
话音刚落。
眼球裂开。
不是炸。
从瞳孔中心裂出一条很细的缝。
蓝白色冷气一下从火里冒了出来。
工坊区刚被赤髓暖炉烘暖没多久。
温度瞬间掉了一截。
林默吐出的气里，竟然多了一点白雾。
拾荒虫从储物间探头。
刚露出来。
又缩了回去。
“你倒是机灵。”
林默抱着胳膊。
熔炉里，一层很薄的灰蓝色晶体逐渐成形。
开始像玻璃。
后来越来越像一只眼睛。
只有拇指大。
瞳孔处是一圈浅银色纹路。
火灭。
东西落下来。
林默没马上碰。
先看信息。
【寒狩之瞳】
【品质：稀有·0级】
林默嘴角先动了一下。
又是稀有。
【类型：生命融合材料】
【可通过万物熔炉与自身融合。】
【融合后获得低阶寒狩视界。】
【寒狩视界：大幅增强低光环境视力，可感知一定范围内明显生命热源、寒属性异常区域与部分近期残留生命活动痕迹。】
【精神属性越高，感知效果越稳定。】
林默盯着最后两行。
看了两遍。
然后转头。
看门。
看窗。
看储物间。
最后看刚从里面爬出来的拾荒虫。
“生命热源……”
拾荒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往他脚边爬。
林默一把抓起来。
“借我试试。”
拾荒虫乱蹬。
“不吃你。”
挣得更厉害。
“你怎么这么不信任人？”
林默把它放回地上。
寒狩之瞳捏在手里。
冷得像块冰。
融合提示已经出来。
【是否进行生命融合？】
成功率高。
代价不高。
和黑髓晶那次差不多。
林默吸了口气。
“来。”
确认。
灰蓝晶体在手里消失。
这一次没有疼到坐地上。
林默第一感觉是冷。
眼窝冷。
冷得牙根都酸了一下。
他下意识闭眼。
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
像有人往眼睛后面塞了两块冰。
“嘶……”
林默抬手捂住眼睛。
眼泪直接下来了。
不是哭。
冻的。
“这玩意儿就不能温柔一点？”
赤髓暖炉就在旁边。
他干脆蹲过去。
脸对着暖炉。
过了几分钟。
冰冷感开始退。
林默缓缓把手放下。
睁眼。
屋里没什么变化。
灯光。
墙。
木架。
暖炉。
拾荒虫。
“就这？”
下一秒。
他眨了下眼。
视野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浮了一层。
拾荒虫身上出现一团很淡的橘红色。
不是光。
更像一层模糊的热雾。
林默一下没说话。
拾荒虫往左爬。
那团热雾跟着往左。
钻到木箱后面。
身体看不见了。
可箱子侧面仍有一点很浅的暖色露出来。
“……”
林默站起来。
走近。
弯腰。
拾荒虫果然躲在那里。
他伸手一抓。
没抓。
拾荒虫从另一边蹿出去。
林默视线跟着一转。
这一次，它没跑出三步。
林默已经先一步伸手。
捞住。
“还跑？”
拾荒虫明显愣了一下。
两根触角都停了。
林默笑了。
“以后偷吃试试。”
把它放下。
拾荒虫这回没跑。
在原地转了两圈。
似乎想不明白刚才为什么没甩掉他。
林默越看越乐。
灯吹灭。
屋里瞬间黑下来。
以前这种时候，只能看见一些轮廓。
现在不同。
木屋内部依然清楚。
不是白天那么亮。
灰蒙蒙的。
可床、箱子、桌角、门栓，全能看见。
赤髓暖炉最明显。
整个炉子在视野里都是暗红色。
热量沿着墙体一点点散开。
黑骨框架的位置反而偏暗。
睡觉的隔间最暖。
门窗附近最冷。
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默站在原地。
第一次觉得这间木屋不是“三级变四级”。
而是真的有了一副骨架。
有热量流动。
有薄弱点。
有自己看得见的区别。
“好东西。”
他声音很轻。
这次没笑。
心里是真舒服。
这种东西才配得上稀有。
不是加两点防御。
不是再多一个袋子。
它直接让他看见了以前看不见的世界。
林默披上衣服。
推门。
外面已经黑了。
冷风进来。
寒狩视界瞬间出现大片灰蓝色。
地面。
树。
石头。
全是冷的。
离木屋越远，颜色越暗。
可院墙外面——
有东西。
林默脚步停住。
十几米外。
草丛后。
两团小小的橘红色。
一前一后。
趴得很低。
他没出声。
手慢慢往后摸。
黑骨短矛就在门边。
拿到手。
拾荒虫也想往外爬。
林默一脚挡住。
“回去。”
这次声音很低。
拾荒虫停住。
林默关掉木屋里的光。
人贴着门边出去。
夜里很冷。
比白天明显低了不少。
两团热源还在。
没动。
他往侧面绕。
十米。
八米。
五米。
终于看清。
两只灰毛小兽。
巴掌大。
正趴在储物围栏边上啃什么。
林默认不出。
系统倒先跳出来。
【冻地鼠】
【0级】
“……”
林默握着短矛。
站了几秒。
有点无语。
这么大阵仗。
两只老鼠。
他正准备回去。
其中一只冻地鼠忽然停下。
脑袋抬起。
往远处看。
下一秒。
两只同时钻进草里。
跑得飞快。
林默没追。
寒狩视界里，两团小热源一路往远处窜。
很快消失。
可它们刚才来的方向——
地上还有东西。
一串。
很淡。
断断续续的浅橘色残痕。
林默眯起眼。
寒狩视界的效果一点点集中。
脚印。
不是鼠的。
大得多。
已经残留了一阵。
从院子外经过。
一路往南。
林默站着没动。
顺着痕迹看。
一。
两。
三。
至少三头。
其中一头体型不小。
林默心里那点刚融合新能力的兴奋慢慢往下沉。
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感觉。
北边的东西真的下来了。
而且已经开始经过他的木屋附近。
“这么快……”
系统说寒潮还有不到三天。
兽群却不等系统倒计时。
它们只知道冷。
知道往南走。
林默跟着痕迹走了十几步。
没再追。
天黑。
外面什么东西都有。
寒狩之瞳强归强，又不是无敌。
他现在还没飘到觉得自己能夜里追一群未知异兽。
回屋。
门关上。
门栓插死。
刚才那股暖意重新包过来。
林默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再看屋内。
暖炉。
黑骨框架。
藏鲜囊。
黑骨短矛。
食骨囊。
骨驮架。
万物熔炉。
还有自己刚得到的寒狩视界。
以前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出来时，总觉得散。
现在寒潮一来。
全连上了。
暖炉让他不用跟别人抢七倍燃料。
四级黑骨木屋让他至少不用担心普通一阶异兽半夜撞墙进来。
藏鲜囊里存着够吃很久的新鲜肉。
骨驮架能在别人减少外出的时候继续运输。
黑骨短矛能真正杀一阶。
寒狩之瞳则让黑夜不再完全是黑夜。
林默站在屋子里。
突然很想看看——
寒潮真正来的时候。
那些现在还住一二级木屋、刚开始疯狂收柴的人，到底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
他自己先皱了皱眉。
“有点缺德。”
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挺爽。
别人开始为五天寒潮算木头。
他已经在想寒潮过去以后，那些冻死或者南迁的异兽会留下什么。
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一比就容易开心。
面板忽然亮起。
周成。
【我明早提前走。】
林默看到消息。
【不是说明早？】
【现在北边降温更快。】
【我想赶在痕迹被冻硬以前看一遍。】
林默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是真的有病。
可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出现。
【你给的甲很好。】
后面是一张图。
黑纹猎甲胸口多了一道很深的抓痕。
兽皮外层已经裂开。
黑纹骨片没碎。
林默盯着照片。
【碰上东西了？】
【嗯。】
【没看清。】
【从树上扑下来的。】
【要不是甲，我胸口应该开了。】
林默手指停住。
黑纹猎甲。
精良。
前两天他做这种东西，还会觉得“也就一个护甲”。
现在有人真的穿着它，从一爪子底下活下来了。
这才是装备。
【你还去？】
周成那边很久没回。
最后只有一句。
【更想去了。】
林默看得眼皮直跳。
“这人……”
他想骂。
又不知道骂什么。
真要让周成在木屋里老实待五天，这人估计比死还难受。
林默拿起桌上的灰蓝眼球空盒。
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北边那种特殊材料，他还想要。
可周成真死了——
材料也没了。
人也没了。
林默想了半天。
最后发过去。
【明早过来一趟。】
【给你个东西。】
周成很快回。
【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自己刚升级后的视野。
又低头看材料箱。
嘴角慢慢起来。
【保命的。】
这一次。
周成没有问价格。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