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私聊来得很快。
【干木三十单位，换多少肉？】
林默看了眼名字。
不认识。
他报了价。
对面没回。
第二条已经顶上来。
【木炭十二单位，新烧的，要肉。】
第三条。
【硬木有，价格聊。】
第四条干脆甩来一张图。
半间木屋那么高的一堆劈柴。
林默来了精神。
【多少？】
【一百二十单位。】
【全换？】
【全换。】
对面很快报了价。
林默看完，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当我养猪呢？”
比他挂牌价足足高了四成。
他回了一句。
【贵了。】
那头隔了十几秒。
【现在都这个价。】
【你看看市场。】
林默真去看了。
这一看，火气反倒消了。
还真不是对方乱开。
寒潮消息出来不过十几分钟，干木、木炭、兽脂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往上窜。
尤其木炭。
几乎是一刷新一个价。
有几笔刚挂出来，还没等林默点进去就没了。
马宏那边甚至直接挂了个大单。
【长期收燃料。】
【木材、木炭、兽脂、可燃干草均收。】
【量大优先。】
下面已经有人问是不是盐坑那边在囤。
没人回。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
“人多就是好啊。”
十几个人一起砍木头，一起收资源。
要囤东西的时候也能一口气把市场吃掉一截。
换他自己去抢……
林默盯着眼前这一百二十单位干木。
忽然没那么想买了。
寒潮五天。
系统都说了极端低温。
五天得烧多少？
三百？
五百？
还是更多？
不知道。
要真按现在的价一路往上收，四级木屋是升了，最后自己天天给炉子打工。
“那我升级干什么。”
他嘀咕了一句。
面板上，卖柴的人又来了。
【要不要？】
【不要我挂市场了。】
林默回得干脆。
【挂吧。】
对面大概没想到。
停了一下。
【一百单位也行。】
林默笑了。
刚才还一百二。
“你也知道贵。”
他没接。
把市场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四级木屋确实暖。
可那是在外面还没有真正降温的时候。
火腹炉放在墙边。
这东西从最开始跟着他到现在。
优良级。
烧肉方便。
取暖也行。
但问题很明显。
离远了就没什么感觉。
现在屋子大了一圈，睡觉的隔间更是隔在里面。
真到了零下不知道多少度，靠这玩意儿……
林默看了它半天。
越看越嫌弃。
火腹炉大概也没想到，昨天还天天给人烤肉，今天就被嫌弃了。
林默走过去。
伸脚踢了踢炉腿。
“你也该升升了吧。”
万物熔炉没有反应。
“装死？”
还是没反应。
林默蹲下来，把炉子搬到工坊区。
火腹炉不算轻。
以前抱起来得使点劲。
现在双手一抬，也就那样。
黑髓骨膜强化以后，他对这种变化越来越喜欢。
不是面板上那个16好看。
而是以前干起来麻烦的东西，现在顺手了。
这才叫变强。
火腹炉放下。
林默开始翻仓库。
兽脂。
不少。
兽迁以后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
普通玩家吃肉都嫌太油，大块脂肪更是没人愿意背。
林默以前也没怎么收。
可裂颚獾、青背鹿这些东西拆下来，总归留下了一些。
血珠还有。
黑线骨料也还有边角。
最关键的是——
林默看向食骨囊。
昨晚吃进去的几块黑斑骨，到现在又吐了两片异纹骨片。
一片已经用掉。
还有一片。
他拿起来。
再把兽脂放旁边。
火腹炉。
异纹骨片。
一阶兽脂。
一颗血珠。
几块普通铁料。
万物熔炉终于有了反应。
不算强。
林默皱眉。
“就这？”
他已经有经验了。
现在这种反应，大概率还是“好用的小东西”。
以前会觉得够了。
今天不行。
他盯着材料堆。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黑髓？
舍不得。
刚弄出来没多少。
髓晶？
更舍不得。
可想到刚才市场里那堆燃料价格……
林默又把木盒拉开。
一颗髓晶躺在里面。
“拿一颗髓晶，换五天不用当砍柴工。”
他想了想。
“不亏。”
刚说完，又把盒子关上。
还是肉疼。
走两步。
重新回来。
打开。
“……真不亏。”
髓晶拿出来。
放进去。
火焰明显高了一截。
林默眼睛跟着亮起来。
“这还差不多。”
可还没到昨天黑髓晶那种程度。
他蹲在那里没动。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火。
血肉。
骨。
髓晶。
这些东西都在往“热”上靠。
那要是再加一个本身就能烧的东西呢？
普通木头？
太差了。
木炭？
市场现在贵。
林默忽然转头。
储物间角落还放着一块东西。
之前从兽迁尸体里翻出来的。
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石头。
系统只给过一句：
【含有微弱火性。】
当时没什么用。
扔在那里就一直没动。
林默把它翻出来。
表面还有灰。
拿衣角擦了两下。
“养你这么久，也该上班了。”
放。
轰！
这一次火直接变了颜色。
原本偏红。
现在里面多了一层橘金色。
林默一下蹲直。
“哎。”
来了。
这感觉他熟。
不是“能合”。
是“有东西”。
确认。
万物熔炉吞掉所有材料。
火腹炉最后进去。
炉身消失前，林默还拍了一下。
“争气点。”
火焰迅速收拢。
屋子里温度反而开始下降。
原来的火腹炉没了。
外面早晨本来就凉。
林默等了几分钟，手指都开始发冷。
“别跟我说炸了。”
话音刚落。
熔炉里传出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大钟。
橘红色的光从炉口渗出来。
不是火。
更像一团被关在什么东西里的光。
林默往前凑了一步。
一座半人高的黑红色炉子慢慢落到地上。
底座是黑骨一样的材质。
炉身暗红。
正面没有普通炉门。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凹槽。
里面一圈圈赤色纹路还在缓慢亮起。
系统提示出现。
【赤髓暖炉】
【品质：稀有·0级】
林默第一眼就笑了。
又是稀有。
这颗髓晶没白扔。
他继续往下看。
【类型：庇护所核心设施】
【以低阶生命材料、火性材料及燃料作为能源。】
【可大幅提高燃料利用率。】
【可持续向庇护所内部释放稳定热量。】
【当前适配庇护所：4级及以下。】
【特性：余热回收】
【木材、木炭、兽脂、干燥骨料、部分低阶可燃材料均可作为燃料。】
【在当前4级黑骨木屋中，维持基础供暖所需燃料约为普通火炉的五分之一至七分之一。】
林默原本还在往下看。
看到“五分之一至七分之一”，停了。
又往上滑。
重新看。
“多少？”
五分之一。
到七分之一。
刚才市场里那一百二十单位柴……
林默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别人烧一天。
他能烧五六天。
甚至更久。
“操。”
这次是真没忍住。
他蹲在炉子前面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赶紧咳一声。
“正常。”
“SSS嘛。”
没人听见。
拾荒虫正好从储物间钻出来。
林默转头看它。
“你看见没有？”
拾荒虫停住。
“这才叫东西。”
拾荒虫当然不知道什么叫东西。
它只知道新炉子上有个洞。
直接往前爬。
“别——”
晚了。
脑袋已经往凹槽里伸。
林默一把揪住它后背。
“你是不是见洞就钻？”
拾荒虫四条腿在空中乱划。
“这里是烧东西的！”
林默把它扔到一边。
自己拿了半根干木。
不大。
以前火腹炉塞进去，烤一顿肉都未必剩多少。
现在放进凹槽。
赤色纹路亮了一下。
木头几乎没冒烟。
直接缩了进去。
炉身亮起一层暗红。
下一刻。
暖意出来了。
不是扑脸的热风。
很慢。
先是工坊区。
然后往外。
墙。
地板。
屋顶。
连睡觉隔间都开始一点点暖起来。
林默站在屋里。
没动。
过了十来分钟。
他脱了外套。
又过了一会儿。
把窗边挡板推开一条缝。
外面冷风往里钻。
暖炉的红纹稍稍亮了一点。
屋里温度没怎么掉。
林默走过去。
关上。
“这玩意……”
他摸摸炉身。
温热。
一点不烫。
又看看那半根木头。
燃料显示才下去一小截。
“真能烧一夜？”
系统没有回答。
林默也不急。
他今天哪儿都不去了。
就看它烧。
上午九点。
区域频道已经彻底变成了燃料市场。
【木炭换药！】
【大量收干草！】
【有没有火系天赋大佬愿意合作？】
【二级木屋太冷怎么办？】
【寒潮还有三天，现在冷个屁。】
【北边已经降温了！我这边早上水面都结薄冰了！】
这一条刚出来。
频道停了几秒。
下面瞬间刷屏。
【你在哪？】
【坐标！】
【真的假的？】
那人发了张照片。
一个木桶。
表面确实结了一层薄薄的白冰。
林默原本还在看暖炉。
这一下坐直了。
北边已经开始了？
他想起最近那批南逃的异兽。
还有兽骨里的黑线。
心里那点因为稀有暖炉冒出来的轻松，很快压下去一些。
寒潮不是三天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它正在过来。
只不过系统给了他们三天准备。
林默盯着照片看了会儿。
“那群东西果然不是闲得没事往南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唐越发来消息。
【老周回来了。】
林默立刻点开。
【怎么样？】
唐越这次没回文字。
直接发照片。
老周坐在一棵树下。
这是林默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四十来岁。
瘦。
脸很黑。
不是那种晒出来的健康颜色，更像常年风吹日晒。
裤腿上全是泥。
右手手背破了一大块皮。
旁边放着一把短斧。
照片里的他正在低头喝水。
没看镜头。
林默看了两秒。
【受伤了？】
【擦的。】
【他追到一头东西。】
【没打。】
【为什么？】
唐越那边过了一阵才回。
【前面还有东西。】
【很多。】
林默眉头慢慢皱起来。
【多少？】
【老周说不知道。】
【林子里全是痕迹。】
【都是往南。】
陈浩也在线。
这次难得没插科打诨。
隔了半天才发一句。
【他说那边地上已经开始结霜了。】
林默盯着消息。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屋子里暖得很。
赤髓暖炉红纹稳定。
甚至有点让人犯困。
同一时间。
北边已经结霜。
一群异兽还在继续往南压。
这种反差让林默忽然觉得四级木屋和暖炉都更值钱了。
“得继续准备。”
不是因为系统让准备。
是他真不想三天后缩在屋里挨冻。
唐越又发来一条。
【对了。】
【老周想跟你换东西。】
林默愣了一下。
【换什么？】
这次不是唐越。
一个新私聊跳出来。
名字只有两个字。
周成。
【是我。】
林默坐直了一点。
【你要什么？】
周成那边很慢。
半分钟后。
【能保命的。】
林默看着这四个字。
没立刻回。
周成坐在唐越那边的木屋门口。
水已经喝完。
手还搭在膝盖上。
唐越就在旁边。
“你说清楚点。”
周成摇头。
“他懂。”
陈浩坐在床边。
腿还架着。
听见这话撇嘴。
“他懂个屁，他天天只懂涨价。”
周成看了他一眼。
“那你别买。”
陈浩：“……”
唐越没忍住笑。
周成低头重新看面板。
林默终于回了。
【你还想往北？】
周成看了好几秒。
【嗯。】
陈浩一看，差点从床上起来。
“你还去？”
唐越伸手把他按回去。
“你闭嘴。”
“不是，他明知道——”
周成没看他。
“我不进去。”
“边上看看。”
陈浩想骂。
话到嘴边又憋回去。
老周这人就这样。
看见痕迹不让他追，比不给他饭吃还难受。
以前在蓝星的时候什么样，陈浩不知道。
到了这里以后，他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蹲在一块血迹前面看半天，还看得挺高兴。
周成自己也说不清。
他的天赋刚觉醒那几天，他只是觉得方便。
后来慢慢不一样了。
地上一滴血。
半截毛。
踩断的草。
别人看过去就是一堆破烂。
他脑子里却会自己往前接。
从哪来。
往哪去。
伤多重。
跑了多久。
越接不上，他越难受。
昨天那片林子，他只走到边缘就退了。
回来睡了一晚上。
一闭眼还是那几道往南的痕迹。
“不看明白，我心里老惦记。”
周成说。
陈浩张张嘴。
最后只骂了一句。
“有病。”
周成点头。
“嗯。”
“知道就好。”
唐越在旁边叹气。
林默当然听不到这些。
他只看见周成回了一个“嗯”。
想往北。
还是要去。
林默第一反应是：
这人是不是嫌命长。
第二反应却是——
别死。
老周要是真没了，他以后上哪找这么稳定的伤兽和异常材料去。
想完，林默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东西。
“人家还没死呢。”
他嘀咕一句。
打开储物。
止血软泥。
还有。
雨蜕披衣。
自己要用。
黑骨短矛，更不可能给。
风牙护臂坏了。
暂时也帮不上。
林默视线最后落到工坊区。
异纹骨片还有几片。
兽筋有。
兽皮更多。
以前他大概会合个护具。
给老周换点东西。
现在——
林默刚见识过什么叫稀有。
再做个优良皮甲，没什么意思。
他想了几秒。
把一块黑线硬结拿出来。
又拿了两片异纹骨。
兽筋。
兽皮。
再加一颗血珠。
万物熔炉反应起来。
不弱。
林默看着火。
手没停。
又丢进去一小块裂颚獾的脊骨。
火更高。
“来。”
“给我整个能救命的。”
他没有再加髓晶。
不是舍不得。
周成只是出去探。
不是去打二阶Boss。
精良级真做出来，已经够这个阶段大多数人眼红。
熔炉燃起。
半小时后。
一件深灰色的半身甲落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那么厚。
反而很薄。
胸腹、肩背几个地方嵌着黑纹骨片。
兽筋像暗线一样藏在皮甲里面。
【黑纹猎甲】
【品质：精良·0级】
【轻型防护装备】
【可显着降低普通一阶异兽抓咬、撕裂造成的伤害。】
【对冲击伤害具有一定缓冲效果。】
【重量较低，不明显影响奔跑、攀爬。】
林默看完。
拿手扯了两下。
硬。
又有韧性。
比陈浩当初穿的那些乱七八糟兽皮强太多。
他拍图。
发给周成。
【这个。】
周成很快回。
【换。】
连价格都没问。
林默反而没马上报价。
“这么痛快？”
他想了想。
【你拿什么？】
周成发来三张图。
第一张。
两块带黑线的兽骨。
第二张。
一张薄薄的皮。
第三张——
林默放大。
是一颗灰蓝色的眼球。
已经干瘪。
可中心还有一点淡淡的光。
【这是什么？】
【昨天北边捡的。】
【一头死兽身上的。】
【系统只说特殊材料。】
林默胸口那股热意，隔着照片当然感觉不到。
但他直觉这东西不差。
【都要。】
周成那边没回。
林默等了一会儿。
【不够？】
还是没回。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周成才发来一句。
【眼睛不换。】
林默盯着屏幕。
“刚才不是挺痛快？”
周成坐在门口，把那颗灰蓝眼球捏在手里。
这是他昨天冒险靠近那片林子唯一拿到的东西。
系统说特殊材料。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
真要说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
昨天差点被一头躲在尸体边的东西发现，跑了半天才甩掉。
东西现在捏在手里，总觉得就这么换出去亏。
可那件黑纹猎甲的图片又摆在面板上。
薄。
轻。
精良。
区域频道里刚才还有人在炫耀第一件精良装备。
周成没有。
他们四个人里，一个都没有。
明天他还想往北。
周成拇指在眼球表面蹭了两下。
陈浩在后面问：
“怎么？”
“他要眼睛。”
“别给。”
陈浩想都没想。
“你昨天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弄来的。”
唐越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周成。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
“留我手里有什么用？”
陈浩张了张嘴。
“以后说不定——”
“以后我死了更没用。”
周成说。
这次陈浩没吭声。
周成重新点开交易。
【眼睛可以给。】
【再加一份止血的。】
林默看到这句。
笑了。
不是笑他贪。
是这人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东西舍不得。
命也舍不得。
很好。
【成交。】
交易完成。
黑纹猎甲消失。
两块黑线兽骨、一张特殊薄皮，还有那颗灰蓝色眼球落到桌上。
最后附带一张照片。
周成已经把猎甲穿上了。
尺寸不能说完全合身。
肩膀有点紧。
但没关系。
他抬了抬手。
又蹲下。
起身。
跑了几步。
唐越在旁边看着。
陈浩坐床上，越看越酸。
“真不影响？”
周成摇头。
“轻。”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黑纹骨片。
手掌在上面拍了一下。
声音发闷。
陈浩盯着。
“要不你别去了。”
周成正在系最后一根带子。
动作停了一下。
“明早去。”
陈浩脸一垮。
“我就多余问。”
周成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林默看完照片，把面板关掉。
那颗灰蓝色眼球还在桌上。
他伸手拿起。
刚碰到。
万物熔炉里的火猛地一跳。
比今天任何一次都明显。
林默愣了一下。
低头看。
灰蓝色的瞳孔中心，那一点微光仿佛也跟着动了动。
“……”
他突然觉得周成明天再往北边跑一趟——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下一秒。
林默抬手拍了自己一下。
“想什么呢。”
“先别死人。”
说完，他还是把那颗眼球单独收进了最里面的木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