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老路口离木屋不算远。
以前林默走过去，要小半个小时。
今天快了不少。
不是他赶时间。
是走着走着，速度自己就上去了。
腿上有力，风行靴又轻，背后还没东西压着。林默沿着林间那条踩熟的小路走了一阵，忽然发现骨驮架落到了后面。
他停下。
回头。
骨驮架咔哒咔哒往前挪。
拾荒虫趴在最上面，两个触角随着架子一起晃。
林默等了几秒。
“以前是我嫌你快。”
“现在轮到你拖后腿了？”
骨驮架当然不会回嘴。
拾荒虫倒是抬了下脑袋。
林默心情不错。
力量十六。
体质十六。
面板上的数字看久了其实没什么意思。
可真放到腿上、腰上、手上，就是另一回事。
以前走这段路，鞋底沾泥，背着短矛，还得留点体力防意外。
现在身体热起来以后，反而有点想跑。
“十六都这样。”
林默看了一眼实力榜。
第一名秦虎。
一阶极限。
“那家伙多少？”
十八？
二十？
还是有什么特殊强化？
想着想着，心里还真有点痒。
不是非得争第一。
就是想知道。
自己这一身SSS熔出来的东西，和真正排在前面那些人撞上，到底谁硬。
“二十七……”
林默舔了下嘴唇。
“先别吹。”
“打完再说。”
他重新上路。
越靠近老路，人迹越明显。
树干上多了刀痕。
地面也能看见新踩出来的脚印。
有单人的。
也有三四个人一起走过的。
甚至还有人用木炭在一块石头上写了两个歪字。
【有兽】
下面又被别人补了一句。
【废话】
林默看乐了。
再往前几百米，已经能听见人声。
“林默？”
有人喊。
林默抬头。
老路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比他想象中瘦。
二十多岁，个子不矮，背着一把灰白色长柄斧，身上是一件拼出来的骨甲。
肩甲一大一小。
胸口的骨片倒是磨得很平。
两只手尤其显眼。
指节、虎口全是细小伤口。
有的刚结痂。
有的又裂了。
这人看见林默的第一眼，先看脸。
第二眼就落到了黑骨短矛上。
第三眼——
已经在看骨驮架。
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高阳？”
“嗯。”
高阳走过来。
绕着骨驮架看半圈。
伸手想摸。
林默一巴掌把他手拍开。
“干什么？”
“看看。”
“看收费。”
高阳抬头。
“摸一下也收费？”
“你摸我东西不收费？”
“……”
高阳憋了两秒。
“你在交易区里没这么欠。”
林默乐了。
“因为聊天不费口水。”
高阳懒得理他。
蹲下。
这次没伸手，只是盯着骨驮架的腿看。
看了几秒。
又去看连接位置。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是正常做出来的。”
林默心里一动。
“怎么说？”
高阳抬手指了指关节。
“这里。”
“正常用骨料做，想让它活动，就得留轴、留槽，还要处理摩擦。”
“你这个没有。”
“骨头自己长成能动的形状了。”
说完。
他又盯了一眼那几道灰黑色骨纹。
眼神有点不爽。
林默看得想笑。
“羡慕？”
“有点。”
高阳承认得很快。
然后站起来。
“所以你天赋到底是什么？”
“SSS。”
林默说。
高阳看了他一眼。
“滚。”
林默笑出声。
这年头。
说真话反而没人信。
两人继续往西南走。
高阳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骨驮架。
“真能自己跟？”
“嗯。”
“能拉多少？”
“没试过极限。”
“上次一整头一阶异兽没问题。”
高阳脚步停了半拍。
“完整的？”
“差不多。”
高阳没说话了。
走出十几米。
才小声骂了句。
“妈的。”
林默听见了。
“怎么？”
“我那天为了拖一副骨架，砍了两个小时的木头做拖板。”
高阳面无表情。
“最后还断了。”
林默嘴角已经起来。
“不好笑。”
“我没笑。”
“你嘴都歪了。”
“天生的。”
高阳加快脚步。
林默在后面忍了半天。
最后还是笑了。
这人比聊天里有意思。
老路往南拐过去，是一片低矮石坡。
到了这里，人更多。
林默站在坡上扫了一眼。
七个。
不。
远处林边还有三个。
十个人。
彼此也不是一伙。
左边四个人聚在一起。
中间两人。
剩下的各站各的。
没人挨得太近。
武器也全在手里。
有长矛。
斧头。
还有个人拎着一块跟门板差不多大的木盾。
看到林默和高阳过来，不少目光都落了过来。
先看人。
再看装备。
最后几乎都会在骨驮架上停一会儿。
高阳小声道：
“那个拿盾的，许岩。”
林默看过去。
三十岁上下。
很壮。
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
排名榜他有印象。
“多少？”
“九十六。”
“你还背榜？”
“我昨天翻了几遍。”
高阳理所当然。
“知道谁打得过，谁打不过，真碰上抢东西的时候心里有数。”
林默看他一眼。
“你挺怕死。”
“废话。”
高阳也看他。
“你不怕？”
林默立刻道：
“怕。”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忽然觉得对方还挺顺眼。
石坡下方有一片低洼地。
地上已经放了一具异兽尸体。
林默认不出来。
像鹿。
又比鹿壮。
头上两根角断了一根。
后腿几乎被整个撕开。
四人小队正围着处理。
其中那个拿盾的许岩，一只脚踩着尸体，手里短刀顺着腹部往下割。
动作不快。
显然不太熟。
割几下。
停一下。
再顺着口子扯。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嫌他慢。
“往下啊。”
“筋还连着。”
“那你割筋。”
“我知道。”
许岩嘴上说知道。
刀又捅偏了。
女孩看了两秒。
“你起来。”
许岩没起。
“我马上弄开。”
“你刚才也这么说。”
“……”
林默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
突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以前他刚开始拆异兽，也差不多。
面板说得简单。
肉。
骨。
皮。
真给你一头东西。
血糊了一手。
皮粘着肉。
骨头不知道从哪下刀。
一点都不帅。
“他们杀的？”
林默问。
高阳摇头。
“不知道。”
话刚落。
那边有人已经听见了。
许岩抬头。
“捡的。”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
“早上过来就躺这里。”
“应该是昨晚冻死的。”
说完看向林默身后的骨驮架。
“你这个卖吗？”
林默想都没想。
“不卖。”
“图纸呢？”
“没有。”
许岩有点遗憾。
倒也没纠缠。
低头继续割肉。
旁边女孩忽然开口。
“你们也是来猎迁徙兽的？”
高阳道：
“看看。”
林默没说话。
寒狩视界已经开了。
低洼地里很乱。
尸体还残留一点微弱热量。
活人更明显。
十几个橘红色轮廓散在石坡周围。
再往林子里——
还有东西。
一团。
趴得很低。
隔得远。
普通视野只能看见灌木。
寒狩视界里，却有一小团暖色藏在里面。
林默多看了两秒。
没动。
那团热源也没动。
像在等。
他忽然问：
“你们那头东西怎么死的？”
许岩手上的刀停了下。
“冻死的吧。”
林默看着灌木。
“身上没伤？”
“没大伤。”
许岩想了想。
“肚子有个洞。”
“什么洞？”
许岩这次真停了。
低头去翻尸体。
旁边女孩已经指过去。
“这里。”
腹部靠后。
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
不深。
血却很少。
林默视线从伤口移开。
再看林子里那团东西。
“高阳。”
“嗯？”
“往后一点。”
高阳愣了下。
“怎么——”
话没说完。
灌木炸了。
哗啦！
一道灰影几乎贴着地面窜出来。
快得惊人。
目标不是林默。
是尸体边那个蹲着的女孩。
“后面！”
许岩反应不慢。
木盾直接横过去。
砰！！
一声闷响。
许岩整个人往后滑出两步。
鞋底在泥里犁出两道印子。
可他没倒。
反而低吼一声。
手臂、脖颈上的皮肤迅速变灰。
像蒙上一层石壳。
【岩肤】
林默脑子里瞬间蹦出两个字。
不是系统。
是许岩自己之前在频道公开过。
B级天赋。
强化皮肤和肌肉抗冲击。
灰影一击没撞开盾。
身体已经显出来。
一头狼形异兽。
肩高接近一米。
全身毛色发青。
背脊有一道白线。
【青脊猎狼】
【一阶】
许岩那边四个人几乎同时动。
女孩往后一退。
手掌按地。
一团细藤猛地从泥里钻出来。
缠向狼腿。
另一个男人拿矛。
第四个人拉弓。
没有谁愣着。
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
林默眼睛微微眯起。
“都不弱啊。”
那女孩的藤只缠了半秒。
啪！
直接断。
可就是半秒。
许岩已经撞了上去。
盾狠狠砸中狼头。
旁边长矛同时刺入肩膀。
一套下来很快。
林默看得认真。
九十六名。
不是路边杂鱼。
能进前一百的人，至少真有东西。
青脊猎狼吃痛。
猛地转身。
没有继续扑许岩。
反而往侧面窜。
它想跑。
高阳已经把骨斧提起来。
林默伸手一拦。
“别动。”
“为什么？”
“不是我们的。”
高阳看他一眼。
“你还挺讲规矩。”
“主要是还没死。”
林默道。
“等死了再说。”
高阳：“……”
那边许岩刚好听见。
转头骂了一句。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林默正准备回。
脸色忽然一变。
不对。
寒狩视界里——
还有一团。
不。
两团。
第二团热源从另一侧林子里急速逼近。
比眼前这头更快。
“左边！”
林默只来得及喊三个字。
一头更大的青脊猎狼已经扑了出来。
目标。
高阳。
“操！”
高阳转身。
骨斧横在胸前。
来不及了。
狼口已经张开。
林默脚下一蹬。
风行靴骤然发力。
整个人直接从高阳身边撞过去。
高阳只觉得肩膀被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
黑骨短矛已经从侧面刺出。
不是刺狼头。
林默没那个准头。
他瞄的是胸口。
大。
好中。
噗！
矛尖进去一截。
狼身巨大的冲力顺着矛杆整个压下来。
林默手臂瞬间绷紧。
脚下泥土一沉。
身体却没退。
“嗯？”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闪一下。
狼爪已经拍过来。
林默偏头。
肩膀还是被擦中。
砰！
不算疼。
黑髓骨膜把大部分力卸开。
林默反而借着这一下往前再踏一步。
双手握矛。
顶！
黑骨短矛又进去半尺。
狼口里爆出凄厉惨叫。
爪子乱抓。
林默松一只手。
避开。
拔矛。
重新刺。
第二下从下颚后方进去。
叫声停了。
狼身撞在林默胸口。
他后退一步。
没倒。
两只手一推。
尸体砸在地上。
砰。
泥水溅开。
四周安静了一瞬。
高阳还保持着提斧的姿势。
斧头横在胸前。
人没动。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
衣服裂了一道。
皮肤有几条红印。
没破。
“……”
他伸手摸了摸。
又按两下。
真不怎么疼。
心里那点东西一下窜起来。
昨天以前。
一阶异兽一巴掌拍过来。
他第一反应绝对是躲。
躲不开就靠护臂。
今天硬吃一下——
就这？
林默嘴角开始往上走。
“黑髓骨膜这么硬？”
他是真爽了。
那头裂颚獾给他留下的感觉还在。
当时每一步都得算。
挨一下就是疼。
被咬住更是差点废胳膊。
现在同样一阶。
自己居然能正面顶住。
不是怪变弱了。
是他变强了。
“喂。”
高阳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还在摸肩膀。
“嗯？”
“你……”
高阳看了看死掉的狼。
又看他。
“刚才那一下，你硬接了？”
“擦一下。”
“那也叫擦？”
高阳指了指地面。
狼爪划出来的沟都还在。
林默低头。
确实挺深。
“还行。”
高阳不说话了。
脸色有点复杂。
刚才如果那一下拍在他身上——
骨甲未必碎。
人估计得飞。
林默却只退一步。
高阳想起昨晚排行榜。
忽然问：
“你多少名？”
林默拔出黑骨短矛。
在狼毛上蹭血。
“二十七。”
高阳动作停了。
“多少？”
“二十七。”
“……”
高阳盯着他。
好半天。
“你之前怎么不说？”
林默莫名其妙。
“你也没问。”
高阳张了张嘴。
最后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骨斧。
又看看林默。
“我现在有点后悔跟你按出力分了。”
林默一下笑了。
“晚了。”
另一边。
许岩他们也已经解决第一头青脊猎狼。
四个人。
一个主抗。
一个控制。
两个输出。
速度其实不慢。
可等他们回头。
林默这边已经结束了。
许岩扛着盾走过来。
先看尸体。
再看林默肩膀。
最后问：
“你就是榜二十七那个林默？”
“嗯。”
许岩上下看了两眼。
眼神明显变了。
“我昨天还在频道里猜你是速度型天赋。”
林默乐了。
“为什么？”
“个人榜前面的几个，基本都有人见过。”
“你没怎么露过面。”
许岩看向风行靴。
“就有人猜你是靠速度。”
林默低头也看了一眼。
“差不多。”
许岩点点头。
没再问。
这种时候没人真傻到刨根问底。
天赋就是底牌。
能说多少，全看自己。
旁边那个会藤蔓的女孩已经走过来。
眼神却一直在狼尸上。
“这头是你的。”
她说。
“那头我们的。”
林默点头。
“行。”
干脆。
没人扯皮。
刚才如果不是林默提前提醒，第一头猎狼说不定已经咬到人。
第二头更是林默自己杀的。
账很清楚。
可高阳已经蹲下了。
手掌在狼腿上来回摸。
越摸越快。
林默看了一眼。
“你干什么？”
“别吵。”
高阳头都不抬。
“腿骨好。”
“这个完整。”
“这里没伤。”
他又摸另一条。
“这条也行。”
然后突然抬头。
“你杀的时候为什么非捅胸？”
林默愣了。
“那我捅哪？”
“脖子。”
“……”
林默看着他。
“它扑你。”
“我还能跟它商量一下，等我瞄脖子？”
高阳想了想。
“也是。”
然后继续摸骨头。
“还好没伤腿。”
林默突然觉得。
这人以后大概会为了完整骨头害死自己。
拾荒虫这时候从骨驮架上爬下来。
围着狼尸转。
先闻脑袋。
没反应。
又爬到后腿。
再往腹部。
突然停了。
两根触角往下压。
林默注意到了。
“有东西？”
拾荒虫开始扒狼腹部靠后的一块毛。
高阳也凑过去。
“怎么了？”
“让开。”
林默蹲下。
短刀划开。
血很快流出来。
再往里面。
脏器间有个东西。
灰蓝色。
像一个小囊。
拇指大小。
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高阳伸手。
林默啪一下拍掉。
“又摸？”
“我看看。”
“我先看。”
“这是我差点被它吃了。”
高阳强调。
林默把那东西捏起来。
冰。
很冰。
碰到的一瞬间。
万物熔炉里的火明显跳了一下。
林默心脏也跟着跳。
又来了。
和周成带回来的眼球很像。
寒属性。
而且是另外一种东西。
【寒囊】
【优良·一阶材料】
【源自青脊猎狼体内异常形成的低温器官】
【可用于寒属性合炼】
林默盯着“一阶材料”四个字。
以前不少材料后面都是0级。
这是明确的一阶。
他没说话。
直接收起来。
高阳还蹲旁边。
“什么？”
“普通材料。”
林默脸不红。
高阳看了他几秒。
“你骗鬼呢？”
“你天赋又看不出来。”
“你刚才笑了。”
“我没笑。”
“你嘴又歪了。”
林默伸手把他脸推开。
“拆你的骨头。”
高阳被推得坐到地上。
骂了一句。
还是去拆骨头了。
林默心情很好。
真的很好。
杀一头一阶。
没受伤。
出了一阶寒属性材料。
完整尸体还能带走。
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真正知道自己这个二十七是什么分量。
九十六名许岩。
B级岩肤。
配合三个人能正面解决一头一阶。
不弱。
可他一个人也能杀。
而且快。
这就是差距。
不是系统告诉他。
是尸体躺在脚边。
林默甚至有点想再来一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寒狩视界里。
林子深处。
亮了。
一团。
两团。
三团。
林默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还在亮。
第四。
第五。
第六。
热源一前一后。
正在快速往这边靠。
不是围猎。
是在跑。
许岩也注意到林子里的动静。
抓起盾。
“有东西！”
其他人瞬间停手。
高阳还抱着一根狼腿。
抬头。
“几头？”
林默没有回答。
寒狩视界继续往远处拉。
更后面。
还有。
有些是一阶的体型。
有些小。
其中最深处，有一团热源明显大了一圈。
正在追。
林默握紧短矛。
喉结动了下。
刚才还想着再来一头。
真来了。
还不止。
高阳抱着狼腿站起来。
“到底几头？”
林默盯着树林。
“你刚才不是嫌骨头少吗？”
“嗯？”
“现在不缺了。”
第一头异兽已经撞断灌木。
冲出林子。
后面。
第二头。
第三头。
高阳脸都变了。
“我操。”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短矛横起。
嘴角却又一点点咧开。
“别愣。”
“挑能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