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回得很快。
【东边石坡。】
【天亮后六点。】
【目标是一头受伤的二阶霜甲犀。】
【目前确认参加的七人，最低排名十九。】
林默看到最后一句，手指停了一下。
最低十九。
他现在十七。
换句话说——
这次过去的人，基本就是731区现阶段最能打的那一小撮。
他原本还在想，秦虎是不是在频道里随便喊人。
现在看来不是。
【怎么分？】
林默先问这个。
二阶打起来到底什么样还不知道。
好处得先说清楚。
秦虎那边隔了几秒。
【按实际贡献。】
【普通血肉骨皮，参与者都有份。】
【特殊材料谁需要谁拿，但需要补其他人对应价值。】
【如果出现唯一物品，现场谈。】
后面又跟了一句。
【不抢最后一下。】
林默看完，心里舒服了不少。
怕的就是那种“谁杀算谁的”。
一群人拿命顶。
最后一个人突然冲上去补刀。
这种队伍打一次就得散。
【行。】
消息发出去。
秦虎没有马上结束。
【你用枪？】
林默低头看了眼霜血骨枪。
【嗯。】
【能破二阶防御吗？】
这次林默想了一会儿。
系统原话是——
对二阶生命可产生有限影响。
能不能真正破防，要看什么二阶。
今天霜背巨猿那种，他没试。
【不知道。】
【但应该能伤。】
秦虎：
【够了。】
林默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很快。
快得像他根本没指望林默去当主力。
【你们有办法破？】
【有。】
就一个字。
没解释。
林默盯着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还挺能藏。”
自己不说天赋。
别人当然也不可能见个人就掏家底。
他没再问。
秦虎又发来最后一条。
【别带太多东西。】
【真失控了，跑。】
林默看到这里，反倒对这个榜一多了点兴趣。
不是“大家一起上，二阶材料就在眼前”。
第一句话是能打。
最后一句却是跑。
至少脑子正常。
这很好。
林默最怕和脑子不正常的人组队。
今天梁成已经演示过一次。
差点把一群人全带走。
消息结束。
林默重新低头看冰骨熊。
刚才光顾着高兴。
熊还只拆了一半。
熊王脊单独放。
冰心血膜也单独放。
剩下那些异化骨刺，一根都没扔。
食骨囊在旁边吃得相当欢。
咔。
咔。
林默看了两眼。
忽然觉得声音挺好听。
以前喂进去的是破骨头。
现在连一阶巅峰的骨边料都开始吃了。
再往后呢？
二阶边料？
这个念头刚出来。
林默自己就笑了一声。
“先别想那么远。”
明天能不能把二阶弄死都不知道。
他把熊掌切下来。
一只就快赶上自己脑袋大。
肉厚。
油多。
藏鲜囊正好还能塞。
处理到心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冰心血膜已经剥了。
心脏本身也不差。
一阶巅峰。
还是异化生命。
万物熔炉有反应。
但没有熊王脊那么重。
林默想了想。
没炼。
明天去打二阶。
今晚再把精神折腾空，那才是真蠢。
“留着。”
东西多了。
不代表每一样都得立刻开炉。
可想到“开炉”两个字，他心里还是有点痒。
尤其熊王脊就在旁边。
稀有一阶材料。
生命合炼核心。
系统写得明明白白。
只要放进去——
说不定又能强化自己。
力量十六。
体质十六。
再往上……
林默盯着木盒。
手都伸过去了。
停。
收回来。
又伸。
再停。
“……”
他站起来。
直接把木盒抱进储物间最里面。
眼不见心不烦。
“明天回来再说。”
走出两步。
又回去。
把木盒外面再压了个箱子。
这才舒服。
拾荒虫正好从食骨囊那边爬过来。
林默看它。
“我这是自制力。”
拾荒虫绕过他。
“你懂个屁。”
凌晨一点多。
寒潮倒计时已经不到十一小时。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可屋里反而更暖。
霜火炉顶端已经结了厚厚一层黑蓝色冰霜。
炉身赤色纹路却比白天更亮。
不烧柴。
自己热。
林默躺到床上以后，盖了一会儿被子。
热。
踢开。
又躺一会儿。
还是热。
最后干脆只盖到肚子。
他看着屋顶。
睡不着。
不是因为二阶。
或者说，不全是。
今天发生的东西有点多。
早上自己还二十七。
晚上十七。
杀一头一阶巅峰。
弄到稀有材料。
秦虎突然来一句——
明天猎二阶。
事情赶得太快。
林默翻个身。
脑子里又出现今天那头霜背巨猿。
一巴掌。
梁成的人就飞了。
那还只是受伤的二阶。
明天那头霜甲犀……
“七个一阶。”
林默在黑暗里念了一句。
“真能杀？”
他不知道。
心里有点怕。
是真的。
这东西没必要装。
他现在有家。
有一仓库东西。
有暖炉。
有吃有喝。
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像点人样。
为了二阶材料把命扔了？
不值。
可不去——
林默又有点难受。
榜一。
榜前三。
榜前二十。
二阶。
这是现在整个区域最前面那一批人正在碰的东西。
他如果一直窝在木屋里，当然也能发展。
靠万物熔炉甚至不会慢。
可有些东西，窝在家里看不到。
秦虎到底为什么第一。
其他强天赋到底有多强。
二阶和一阶真正差多少。
还有二阶材料……
想到最后一个。
林默安静几秒。
“主要还是材料。”
说完自己都有点不信。
他翻回来。
看屋顶。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二阶尸体放地上。
拾荒虫趴上去找。
食骨囊在旁边吃边角。
万物熔炉里火轰一下起来。
“……”
林默闭眼。
嘴角还是往上跑。
“睡觉。”
不能想。
越想越精神。
过了两分钟。
眼睛又睁开。
“二阶角要是拿来合……”
“操。”
林默坐起来。
喝水。
重新躺。
这回真逼自己睡。
早上五点。
闹他的不是系统。
是拾荒虫。
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正在啃他头发。
林默睁眼。
第一反应是抓。
拾荒虫嗖地跑掉。
“你等着。”
他坐起来。
屋里很暖。
窗外却已经白了。
不是天亮的白。
是霜。
林默穿衣。
推开窗板一点。
冷风钻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草白。
树白。
院墙骨刺也白。
昨天还只是局部结霜。
今天一眼望出去，地上已经覆了一层很薄的冰晶。
系统倒计时：
【6小时51分】
真正的寒潮主体还没到。
这里已经这样。
林默关窗。
“难怪都往南跑。”
简单吃饭。
热肉。
饱穗饼。
再灌一大杯热水。
本来已经够了。
想想今天要打二阶。
又多吃半块肉。
吃到最后有点撑。
“算投资。”
他拍了拍肚子。
装备开始穿。
风行靴。
雨蜕披衣。
止血软泥。
两份。
藏鲜囊一个。
里面除了肉，还放热水。
霜血骨枪。
最后轮到护具。
原来的风牙护臂已经有裂口。
昨天一直没修。
林默看两秒。
忽然有点嫌弃。
以前觉得很好。
现在要去打二阶。
再带这个，总觉得心里不稳。
可临时炼新的——
精神消耗。
算了。
把护臂戴上。
至少比没有强。
走到门口。
又停。
回头。
黑骨木屋很安静。
霜火炉自己烧着。
拾荒虫已经往骨驮架上爬。
林默盯着它。
“不行。”
拾荒虫停住。
“今天你不去。”
触角立起来。
林默走过去，把它拎下来。
“二阶。”
“不是捡垃圾。”
“真乱起来我顾不上你。”
拾荒虫四条腿开始划。
明显不愿意。
“抗议无效。”
扔回屋。
关门。
门缝里两根触角还想往外挤。
林默用手指按回去。
“看家。”
门彻底关上。
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少了点东西。
以前出门总有个虫在架子上晃。
今天自己一个人。
安静不少。
“还不习惯了。”
林默摇头。
骨驮架这次也没带。
秦虎说少带东西。
真要跑，这玩意儿跟不上。
一人一枪。
出门。
东边石坡比林默平时活动范围远。
走了一个多小时。
路上遇到的人明显变多。
寒潮逼近以后，大部分普通求生者反而不敢走远。
可敢在这个时间还往外跑的——
基本都有点东西。
林默途中碰到一个背弓的男人。
双方隔着十多米对视。
谁也没打招呼。
男人看了一眼他的霜血骨枪。
林默也看了一眼他的弓。
箭袋里的箭头泛着绿色。
都没多问。
走自己的。
再往东。
脚印越来越集中。
其中一些明显比普通鞋印深。
有人背重物。
也有人带队。
到石坡附近时。
林默先看到一辆车。
真的车。
不是汽车。
是一辆四轮木车。
前面没有牲口。
车底却长着八条木质长腿。
正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车上坐着两个人。
林默站在路边看。
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
自己骨驮架突然没那么稀奇了。
人家都有八条腿。
木车从旁边过去。
坐在前面的短发女人也看了林默一眼。
准确说，是看枪。
两边目光一碰。
她点了下头。
算打招呼。
林默也点一下。
等车走远。
心里反而更来劲了。
这才对。
百万求生者。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有好东西。
别人也有天赋。
也有运气。
也会弄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是——
林默回头看那辆八腿木车。
心里还是默默补一句。
“我的能合。”
这就够了。
石坡上已经有人。
六个。
林默到以后。
七个。
他第一眼没认秦虎。
因为没有谁站在最中间摆榜一架子。
六个人各干各的。
有人在磨刀。
有人蹲地上画东西。
还有个女人坐在石头上吃肉干。
最边上那个大个子正搬石头。
赤着两条胳膊。
身高接近一米九。
头发很短。
脸普通。
甚至有点憨。
他两只手抱着一块至少三四百斤的长石。
走过来。
咚。
放地上。
整个石坡都震一下。
然后抬头看林默。
“林默？”
声音很平。
林默看着那块石头。
再看他。
“秦虎？”
“嗯。”
“……”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林默本来以为榜一多少得有点气场。
至少站着就让人觉得“高手”。
秦虎现在裤脚全是泥。
手上也全是灰。
像刚去搬完砖。
秦虎看了一眼霜血骨枪。
“你的武器？”
“嗯。”
“能看一下？”
林默没马上递。
秦虎倒也没催。
站在那里等。
林默想想。
把枪倒过来。
枪尾递过去。
秦虎握住。
刚接手。
眉头动了一下。
“重。”
他单手掂了掂。
枪尖附近那一点白霜随着动作散开。
“寒属性？”
“差不多。”
秦虎把枪还回来。
没再问。
“好东西。”
就三个字。
林默反而有点舒服。
真识货的人不用大惊小怪。
秦虎转身。
“人齐了。”
其他几个也陆续看过来。
那个吃肉干的女人跳下石头。
拍了拍手。
二十七八岁。
头发绑得很紧。
腰间两把短刀。
“姚宁。”
“第八。”
直接。
旁边那个一直蹲地上画东西的男人头也没抬。
“韩立山。”
“第三。”
林默认识这个名字。
之前频道里第一个公开精良装备的。
真人比想象中年轻。
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框眼镜。
镜片只剩一片。
另一边空着。
他正拿木炭在地上画线。
听见林默脚步。
才抬头看一眼。
视线在霜血骨枪上停两秒。
又低头画。
剩下几人也简单报了名字。
许岩。
九十六？
不。
林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
许岩扛着那面门板似的大盾。
脸有点黑。
“临时补位。”
“十九那个昨晚受伤了。”
“秦虎让我来。”
林默笑了。
“最低十九？”
秦虎在旁边道：
“现在最低九十六。”
许岩：“……”
姚宁噗地笑出声。
许岩看她。
“很好笑？”
“有点。”
“你八，不也没第一。”
姚宁肉干还没咽下去。
抬脚就想踹。
许岩早有准备。
盾往前一挡。
“吃你的。”
气氛一下没那么绷了。
林默站旁边。
忽然觉得还行。
至少不是七个人见面一句废话没有，打开面板开始打Boss。
每个人看着都像个人。
秦虎没管他们。
走到韩立山旁边。
“怎么样？”
韩立山最后画了一笔。
站起来。
林默这才看清。
地上是一幅很粗的地形图。
石坡。
沟。
树林。
还有三个叉。
“它昨晚停在这里。”
韩立山指第一个。
“半夜去过水边。”
第二个。
“现在在这里。”
第三个叉。
距离不到两公里。
林默问：
“你怎么知道？”
韩立山推了下只剩一边镜片的眼镜。
“我的天赋。”
没说具体。
林默也没问。
韩立山继续：
“霜甲犀左前腿有伤。”
“跑不快。”
“二阶初期。”
“最大的麻烦不是速度。”
他拿木炭在地上重重划了一下。
“是正面撞击。”
“昨天它把一块这么大的石头撞开了。”
手指旁边。
正好就是秦虎刚搬来的那块三四百斤长石。
林默看了一眼。
再看秦虎。
秦虎道：
“那块比这个大。”
“……”
许岩把盾往地上一插。
突然感觉手里这东西没那么安全了。
“你看我干什么？”
他注意到林默的目光。
“没看。”
“你就看了。”
“我在想你能不能飞远一点。”
“……”
姚宁又笑。
许岩脸更黑。
秦虎也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随后收住。
“所以不能硬顶。”
“第一阶段。”
他指地图两侧。
“韩立山困。”
“姚宁断后腿。”
“我主攻。”
“林默和石原找机会破它左侧伤口。”
石原是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身材不壮。
手里是一柄很长的黑铁锥。
听到自己名字，点头。
“许岩负责救人。”
许岩终于舒服一点。
“这个我熟。”
林默想起昨天被霜背巨猿拍飞的人。
确实。
当肉盾是挺熟。
秦虎继续：
“如果第一轮没压住。”
“全退。”
“不要追。”
“不要为了材料拼命。”
姚宁已经把最后一口肉干吃完。
忽然道：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秦虎看她。
“昨天我不知道寒潮提前。”
“现在死一个都亏。”
姚宁点点头。
没反驳。
林默听着。
心里对秦虎又多了点判断。
这人第一。
大概不只是因为能打。
最起码——
不蠢。
秦虎最后看向林默。
“还有问题？”
“有。”
“说。”
“你主攻。”
林默上下打量他。
“你拿什么打？”
秦虎低头看看自己。
他身上没有武器。
真的没有。
空手。
林默刚才就想问。
其他人也看过来。
显然这问题他们也想知道。
秦虎沉默了一下。
“本来想到了再用。”
姚宁翻白眼。
“又不是脱裤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秦虎没理她。
抬起右手。
握拳。
下一秒。
林默寒狩视界里——
秦虎身体的热量突然开始往右臂聚。
不是一点。
是大片。
肌肉下面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皮肤迅速泛红。
青筋鼓起。
然后。
他的右臂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
手背上出现一道道暗金色纹路。
一直爬到肩膀。
系统没有给鉴定。
可林默胸口却莫名有点发紧。
秦虎走到那块三四百斤的长石前。
蹲下。
单手扣住底部。
起。
石头离地。
许岩眼睛都直了。
秦虎没扔。
只是举到腰高。
然后放下。
咚！
地面一震。
右臂恢复正常。
“天赋。”
秦虎甩了甩手。
“能短时间强化身体一部分。”
姚宁补一句：
“S级。”
秦虎看她。
“你嘴怎么这么快？”
“大家一起打二阶了还藏评级？”
“……”
林默站旁边。
没说话。
心里却冒出一句。
“原来S级是这个样子。”
短时间把一条手臂强化到这种程度。
难怪第一。
而且秦虎只是展示一条手臂。
能不能强化腿？
身体？
有没有别的东西？
不知道。
林默忽然有点兴奋。
不是嫉妒。
反而觉得这个世界一下有意思多了。
A级骨匠。
B级猎痕。
S级局部强化。
还有韩立山不知道名字的追踪/定位天赋。
终于不是所有人围着自己的SSS打转。
这些人真有自己的路。
可他们的路越强——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霜血骨枪。
万物熔炉才越有意思。
别人S级天赋，天生就这一条路。
他呢？
垃圾能合装备。
特殊材料能强化身体。
寒潮能炼炉。
一阶巅峰掉的脊骨还能继续合。
今天如果再拿到二阶材料……
林默心里那点痒又上来了。
“想什么？”
旁边姚宁突然问。
林默回神。
“没什么。”
姚宁看他嘴角。
“你刚才笑得挺开心。”
“有吗？”
“有。”
林默想了想。
很诚实。
“想到二阶材料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秦虎先笑。
“行。”
“至少目标一致。”
韩立山把地上的图擦掉一半。
站起来。
“那就走吧。”
“它醒了。”
林默一顿。
“你怎么知道？”
韩立山指了指地上一条刚刚开始轻微震动的灰线。
“它在动。”
所有人收声。
刚才还有点松散的气氛，一下变了。
武器拿起。
盾抬起。
刀出鞘。
秦虎走最前。
七个人沿着石坡往下。
林默走在中间。
刚迈出几十米。
寒狩视界里。
远处树林后方，一团巨大的热源缓缓站了起来。
比昨天那头霜背巨猿还厚。
还沉。
每走一步。
附近的小型热源都会迅速散开。
林默手里的霜血骨枪一点点握紧。
第一次。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跑。
也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材料。
而是很认真地看着那团热源。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二阶……”
“到底能有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