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炸开。
第一头冲出来的不是一阶。
是一只灰毛獾。
0级。
它跑得四条腿都快打结了，身后还拖着半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肠子。
冲出林子以后。
看见木屋。
看见院墙。
也看见站在门口的林默。
灰毛獾停了一瞬。
林默也停了一瞬。
一人一兽互相看着。
“……”
林默本来枪都抬起来了。
这东西突然一个急转。
没扑他。
直奔院墙。
砰！
一头撞在黑骨拒墙上。
骨刺连晃都没怎么晃。
灰毛獾自己弹回来半米。
摔了个四脚朝天。
林默：“……”
还没等它爬起来。
第二头已经出来。
第三头。
第四头。
林子一下活了。
青耳兔。
灰穴兽。
两头不知道名字的小型食草兽。
后面还夹着一头一阶黑脊羊。
十几只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种类。
却做了同一件事。
冲屋子。
“操。”
林默这次真看懂了。
不是兽群来攻他。
是都想抢一个暖地方。
问题是——
这暖地方是他的。
“都给我滚！”
林默枪杆一扫。
刚爬起来的灰毛獾又被扫出去。
旁边青耳兔已经从院墙侧边想钻。
拾荒虫嗖地一下冲过去。
一头撞在兔子脸上。
兔子吓得原地蹦起来。
掉头就跑。
拾荒虫跟着追出两步。
林默大喊：
“回来！”
拾荒虫停住。
犹豫一下。
还是爬回来。
“你还真想把自己当狗？”
林默话没说完。
轰！
北侧院墙一震。
黑脊羊撞上去了。
这一头是一阶。
体型接近小牛。
两根角往前弯。
第一次没撞开。
它后退。
低头。
又冲。
林默眼皮一跳。
“你还来？”
砰！！
黑骨拒墙再次震动。
骨质连接处发出低沉闷响。
墙没倒。
甚至没裂。
黑脊羊自己反倒被向外倾斜的骨刺划开了肩膀。
血一下出来。
它吃痛退开。
晃了晃脑袋。
竟然还不走。
鼻孔里喷着粗气。
死死盯着木屋。
或者说。
盯着里面透出的暖光。
林默本来还有点心疼墙。
这一下不心疼了。
反而看得挺舒服。
“撞。”
“继续。”
“我看你头硬还是我墙硬。”
黑脊羊像是真听懂。
第三次低头。
林默嘴角一抽。
“你还真撞？”
他提枪出去。
这种时候就不能再等。
院子外面现在全是小兽。
再让一阶的撞几下。
墙未必坏。
可动静会把更多东西引过来。
风行靴发力。
林默从院门侧面冲出去。
黑脊羊刚抬头。
霜血骨枪已经到了。
第一枪。
肩膀。
噗！
枪尖直接进去。
黑脊羊猛地往后跳。
伤口四周迅速泛白。
霜气蔓延。
它右前腿一落地。
明显慢了一拍。
“就是这个。”
林默越来越喜欢霜血这个效果。
一阶异兽本来力气不比他差多少。
有些甚至更强。
可只要第一枪扎实。
后面就会越来越好打。
第二枪从侧颈进去。
第三枪没用。
黑脊羊已经跪了。
林默走近。
补一下。
拔枪。
尸体倒地。
附近那些0级小兽一下散开不少。
它们不是蠢。
只是冷。
看见更大的都死了，也知道怕。
林默本以为能松口气。
寒狩视界里。
更后面的热源没有停。
反而又多了。
“……”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脊羊。
再看看林子。
“杀不过来。”
真要一头头打。
今晚别干别的了。
而且这些东西不是固定敌人。
很多只要找到别的暖地方，就会走。
林默脑子飞快转。
木屋暖。
所以全往这里靠。
那要是——
他回头看赤髓暖炉。
又看院子外侧。
“热源。”
林默突然笑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要热？”
他冲回屋。
材料箱拉开。
兽脂。
干草。
几块低级兽骨。
普通石块。
一个早就不用的破铁盆。
全部往万物熔炉旁一摆。
这一次不追求稀有。
甚至不追求精良。
只要快。
【是否进行合炼？】
“是。”
火一卷。
没多久。
一个黑乎乎的矮炉掉下来。
【诱温火盆】
【优良·0级】
【可燃烧兽脂、干草、木炭等材料。】
【热量集中，烟气较少。】
【无庇护所增温效果。】
最后一句如果放以前。
林默肯定嫌弃。
现在——
“就是要你没用。”
他拎起来就跑。
离木屋五十多米。
找块空地。
扔下。
兽脂。
木炭。
点。
呼。
火一下起来。
热。
而且很集中。
寒狩视界里，那地方立刻从一片灰冷里亮起来。
林默看了两秒。
转身就跑。
刚跑回院子。
一头0级灰穴兽已经改变方向。
没往木屋。
奔火盆去了。
第二只。
第三只。
几只小型异兽很快围过去。
有的趴下。
有的挤。
甚至为了更靠近火，互相咬了两口。
林默站在院门里。
一下乐了。
“还真行。”
可笑了没多久。
问题又来了。
那只是0级。
一阶的不一定会这么老实。
树林里。
又一头热源冲出来。
体型很大。
像牛。
林默枪重新抬起。
结果这东西出来以后。
也没冲他。
先看木屋。
再看远处火盆。
犹豫。
真的犹豫了。
林默都能看出来。
它站在原地。
脑袋左右转。
木屋更暖。
可是有墙。
而且墙边躺着黑脊羊尸体。
火盆差点。
但没墙。
那头一阶异兽站了几秒。
最后掉头。
朝火盆跑了。
林默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还会算账？”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缺德的想法。
火盆旁边现在已经聚了不少小东西。
一阶过去——
它们怎么办？
下一秒。
答案来了。
那头大兽一过去。
0级小兽全散。
刚才还挤得跟赶集一样。
瞬间空出一圈。
大兽趴下。
独占最暖的位置。
林默忍不住笑。
“行。”
“你们自己卷。”
院子这边一下清静不少。
至少小兽不再拼命撞墙。
林默重新关上门。
没完全回屋。
搬了张凳子。
就坐在院门后。
霜血骨枪横腿上。
想了想。
又把肉汤端出来。
刚才还没喝完。
冷了点。
不过屋里暖。
还能喝。
于是外面一群异兽挤火盆。
林默坐在四级黑骨木屋院门里喝肉汤。
画面多少有点奇怪。
他自己却越坐越舒服。
远处风越来越冷。
树叶哗哗响。
天色也比中午暗得快。
林默喝一口。
看一眼火盆。
又喝一口。
“这日子……”
嘴角没压住。
别人现在在干什么？
他打开区域频道。
马上知道了。
【门裂了！谁有木板？！】
【二级木屋加固图纸换食物！】
【我家旁边趴了六头兽！】
【别生火！生火会引怪！】
【不生火冻死，生火招怪，这怎么玩？】
【三级木屋收人，最后一个位置，只收战斗天赋！】
【有没有人在467，219附近，我朋友失联了！】
林默看到“别生火”三个字。
低头看看自己屋里的赤髓暖炉。
又看看外面的诱温火盆。
心情一下更好了。
别人现在的问题是：
生火，招兽。
不生火，挨冻。
他的问题是：
兽来了以后，是杀了吃肉。
还是骗去外面自己烤火。
“SSS……”
林默嘀咕一句。
“现在总算有点SSS的样子了。”
拾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腿边。
正盯着肉汤。
林默把碗抬高。
“没你的。”
拾荒虫继续盯。
“你刚才偷了一块肉。”
还是盯。
林默喝完最后一口。
想了想。
从碗底捞出一小块。
扔过去。
拾荒虫立刻抱住。
“最后一块。”
林默强调。
没人理。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
情况又变了。
温度掉得很快。
四级木屋里没感觉。
院子里已经冻手。
林默每隔一阵就要进去暖一下。
远处诱温火盆附近聚集的异兽越来越多。
奇怪的是。
它们没有一直打。
冷到一定程度以后，连互相看不顺眼都像没那么重要了。
一头一阶大兽趴中间。
外面围一圈0级。
最外面还有一些刚来的。
彼此保持距离。
谁靠太近就低吼。
但没人真拼命。
林默站在门边看。
忽然觉得这世界有点意思。
平时见面就吃的东西。
真到了要冻死的时候。
也能凑一块烤火。
“早知道收门票了。”
念头刚出。
他自己笑了。
然后。
笑意一点点停下。
寒狩视界里。
更远处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源。
很奇怪。
不是正常的橘红。
偏暗。
而且一闪一闪。
体型不小。
正在慢慢往火盆靠。
随着它接近。
围在火盆旁的那些异兽先有反应。
最外围几只0级小兽站起来。
退。
中间的一阶大兽也抬头。
盯着林子。
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
林默站直。
枪握住。
“什么东西？”
热源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终于从林中走出来。
是一头鹿。
准确说。
像鹿。
身体很瘦。
瘦得两侧肋骨都能看见。
头上的角却长得异常巨大。
其中半边角上结着黑色冰霜一样的东西。
左眼瞎了。
眼眶周围全是黑线。
它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
身体热量都像在往外散。
【黑霜角鹿】
【一阶】
【异常状态】
系统只多了四个字。
异常状态。
林默眉头一下皱起来。
普通一阶，他现在不太怕。
异常这两个字——
他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黑霜角鹿没有看木屋。
也没有看林默。
它走向火盆。
原本占中心位置的一阶大兽居然站起来。
退开。
不是让位置。
是怕。
周围那些0级小兽更是一哄而散。
几秒前还挤满的火盆。
瞬间只剩黑霜角鹿一头。
它走过去。
低下头。
不是烤火。
而是——
张嘴。
咬住燃烧的兽脂。
林默眼睛慢慢睁大。
“……”
燃烧的油脂被它吞下去。
火焰顺着嘴角烧。
它像完全感觉不到。
一口。
两口。
三口。
没一会儿。
整个火盆里的火都暗了。
黑霜角鹿身体里的热源反而亮了一点。
角上的黑霜开始往脖子蔓延。
林默坐不住了。
“你吃火？”
这东西不是来取暖。
它在吃热量。
这个念头一出来。
林默下意识回头。
赤髓暖炉。
四级木屋。
这一片地方——
最大的热源不是外面的火盆。
是他的家。
像是应了他的想法。
黑霜角鹿缓缓抬头。
瞎掉的左眼没有动。
完好的右眼。
看向木屋。
林默心里一沉。
“别。”
角鹿转身。
“你就在那里吃。”
开始往这边走。
“外面还有油。”
越走越快。
林默站起来。
枪已经握紧。
“妈的。”
“真当我家自助餐？”
黑霜角鹿跑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林默没有出去。
他反而往后退。
退进院门。
站到黑骨拒墙后面。
霜血骨枪斜斜架住。
“来。”
黑霜角鹿低头。
巨角对准院墙。
轰！！
这一声比白天黑脊羊撞墙重得多。
整段黑骨拒墙都猛地一震。
连接处发出咔咔声。
林默心头一跳。
没倒。
墙没倒。
角鹿被挡在外面。
它摇晃一下。
竟然还要撞第二次。
林默哪会给机会。
枪尖从骨刺缝隙直接递出去。
噗！
扎进前胸。
霜血效果立刻爆发。
白霜沿伤口扩开。
可这一次——
黑霜角鹿只是顿了一下。
身上的黑色冰霜反而迅速往枪尖蔓延。
林默握枪的手猛地一冷。
疼。
刺骨。
“操！”
他立刻拔枪。
黑霜角鹿后退。
伤口结了一层白霜。
却没有像普通一阶那样明显僵住。
反而低下头。
再次撞墙。
轰！！
黑骨拒墙第二次震动。
一根骨刺裂了。
林默脸色变了。
同样一阶。
这东西不对。
非常不对。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硬打。
而是——
“不能让它进来。”
后面就是暖炉。
仓库。
食物。
床。
这些都是他的。
谁动都不行。
林默握紧枪。
心里那点怕还在。
可另一股火也上来了。
“你一头一阶。”
“还真想拆我家？”
他打开院门。
不是逃。
冲出去。
黑霜角鹿刚转头。
林默已经到了侧面。
第一枪。
不扎身体。
扎腿。
噗！
膝关节。
角鹿身体一歪。
林默拔枪。
第二下。
同一个位置。
黑色霜层顺枪杆爬。
他的手越来越冷。
没松。
第三枪。
咔！
腿骨裂了。
黑霜角鹿轰地跪下。
巨角砸地。
林默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顺。
心里一喜。
下一秒。
角鹿猛地抬头。
巨角横扫。
太快。
林默只来得及抬枪。
砰！
整个人被扫飞出去。
后背撞在黑骨拒墙上。
疼得眼前发黑。
“嘶——”
这一下真疼。
黑髓骨膜没让他断骨。
但胸口一阵发闷。
林默扶墙站起。
第一反应居然是：
“终于像个一阶怪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脑子怎么冒出来这么一句。
笑了一下。
疼得又吸口冷气。
“行。”
“你厉害。”
“再来。”
黑霜角鹿前腿已经废了一条。
站不稳。
它却没跑。
右眼依旧盯着木屋。
还想过去。
这一瞬间。
林默忽然明白。
它根本不是想杀他。
它想要热。
疯了一样想要。
甚至腿断都不在乎。
“那就更不能放你进去。”
林默重新冲上去。
这次不贪快。
风行靴绕侧。
一下。
两下。
每次都扎同一处。
颈侧。
胸腔。
腋下。
黑霜角鹿越来越慢。
林默手臂也越来越冷。
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可他没停。
第六枪。
枪尖从肋骨缝里穿进去。
角鹿身体一僵。
第七枪。
直接入心。
黑霜角鹿终于倒下。
巨大的鹿角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一声。
林默站旁边。
胸口起伏。
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
冷的。
他低头看手。
虎口附近已经冻出一层白色。
“妈的。”
赶紧回屋。
门都没关。
先冲到赤髓暖炉边。
两只手直接贴上去。
热量一点点回来。
刺痛。
又痒。
林默龇牙咧嘴。
“这怪有毒。”
缓了好一阵。
手指才重新能活动。
他抬头。
院外那头黑霜角鹿还躺着。
死了以后。
身体热量反而下降得极慢。
角上的黑霜也没化。
林默看着看着。
刚才那点疼。
忽然又不疼了。
异常一阶。
别人没见过。
特殊材料。
黑霜。
吞热。
万物熔炉。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一撞。
他的嘴角慢慢起来。
“你撞我墙是吧。”
穿衣。
拿刀。
出去。
刚走到尸体旁边。
拾荒虫已经先到了。
正围着那根黑色鹿角打转。
触角几乎竖直。
林默一看它这个反应。
心跳就快了点。
“哪？”
拾荒虫爬上鹿头。
用前足拍了拍那根黑角。
林默伸手。
刚碰。
万物熔炉里的火——
轰！
比二阶血髓碎块还猛。
林默整个人顿住。
“……”
再看系统。
【黑霜异角】
【一阶特殊材料】
【高度异化】
【内部蕴含浓缩寒性异质能量】
【存在未知进阶价值】
最后一行。
林默看了很久。
未知。
进阶。
他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挨那一下。
好像突然又值了。
不。
不是好像。
“值。”
林默直接说出来。
伸手抱住鹿角。
笑得压都压不住。
“真值。”
就在这时。
区域频道再一次出现红色提示。
【检测到首批“寒潮异化生命”。】
【部分生命体已受到寒潮异常力量影响。】
【击杀异化生命可获得特殊材料。】
【区域事件更新。】
【寒潮不仅是一场灾害。】
【也是一次资源更替。】
林默抱着黑霜鹿角。
看完。
又低头看看尸体。
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哦。”
“原来你们不是来抢屋的。”
他摸了摸黑霜异角。
“你们是来送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