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没人再磨蹭。
刚才还围着霜甲犀分东西的时候，大家多少还有点兴奋。
真往回走，风一吹，那股兴奋就慢慢被压下去了。
太冷了。
而且越来越冷。
林默最开始还能露着手。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指已经有些僵。
霜血骨枪握久了，掌心甚至开始疼。
前面的秦虎忽然停下。
“这里分。”
七个人的避难所不在一个方向。
再往前走，只会绕路。
姚宁拉了拉领口。
脸被风吹得发白，嘴倒还没闲着。
“活着见。”
许岩背上绑着一大块霜甲皮。
听完皱眉。
“不能说点好的？”
“那祝你今晚别冻死。”
“……”
许岩不搭理她了。
转头看林默。
“你家几级？”
“四。”
许岩动作停了一下。
“当我没问。”
姚宁也看了过来。
“四级？”
林默点头。
“嗯。”
“榜二那个黑骨木屋？”
“嗯。”
这次几个人都安静了两秒。
林默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你们什么眼神？”
姚宁把脸转开。
“没什么。”
许岩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兽皮。
“突然有点不想跟你说话。”
韩立山扶着额头，脸色还是白。
走之前倒是看了林默一眼。
“霜甲犀左肩那块核心，你最好别今晚乱用。”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没动。
“为什么？”
“二阶材料。”
韩立山说。
“寒潮马上到，你要是折腾出问题，没人过去捞你。”
姚宁在旁边接了一句。
“对。”
“尤其某些人拿到好东西以后，脸上都写着‘回去马上试试’。”
林默：“……”
有这么明显？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姚宁看见，笑了。
“还真被我说中了。”
林默不搭理她。
秦虎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核心是好东西。”
“但二阶就是二阶。”
“别觉得万——”
他说到一半停住。
林默眼神瞬间变了。
秦虎也看他。
两个人隔着风雪一样越来越密的冰粒，对视了两秒。
秦虎很自然地改口。
“别觉得你武器好，就什么都敢试。”
“走了。”
说完真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秦虎背影快没了。
心里才冒出来一句。
“他刚才想说什么？”
万？
万什么？
万一？
还是……
林默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霜血骨枪。
又摸了摸藏鲜囊。
里面那块霜源髓核隔着袋子都凉。
“应该是听错了。”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记住了。
秦虎这个人。
以后得多看两眼。
真正只剩自己以后。
林默速度反而更快。
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不是要黑。
是北边那层铅灰色的东西压过来了。
树冠上全是细碎冰晶。
风一刮。
哗啦啦往下掉。
偶尔打在脸上。
疼。
林默把雨蜕披衣裹紧。
一路没停。
直到远远看见自己的木屋。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松了一点。
四级黑骨木屋就趴在林子边。
灰黑色墙体。
外面一圈黑骨拒墙。
跟周围已经开始发白的树林放在一起，看着甚至有点凶。
更重要的是——
暖。
寒狩视界一开。
整栋房子都是一片温热的暗红。
院墙外面冷得发灰。
墙里面却像装着一团火。
林默看到这一幕。
脚都快了两分。
“还是家里好。”
院门刚开。
一道黑影扑过来。
林默手差点抬枪。
下一秒反应过来。
拾荒虫。
“你干嘛！”
拾荒虫直接爬他腿上。
顺着裤子往上。
林默伸手把它薅下来。
“我才走多久？”
拾荒虫四条腿还在往屋里划。
像是在催。
林默刚跨进院子。
明白了。
冷。
院子已经冷得受不了。
这东西在等他开门。
“你不是精良吗？”
“这点冷都扛不住？”
拾荒虫当然不理。
落地就往屋里跑。
林默在后面笑骂一句。
把院门重新锁好。
再进木屋。
门一关。
风声一下小了。
霜火炉正亮着。
炉顶黑角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蓝黑色霜晶。
炉身却比早上更红。
林默站门边。
衣服都没脱。
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暖。
真舒服。
外面跑几个小时。
身上一直僵着。
现在一暖，肩膀都自己松了。
拾荒虫已经趴到炉子旁边。
四脚张开。
烤着。
林默看它那副样子。
突然也不想动。
“算了。”
“先歇五分钟。”
枪靠墙。
人往床上一倒。
五分钟。
就五分钟。
眼睛刚闭。
怀里的藏鲜囊硌了一下。
林默睁眼。
低头。
霜源髓核。
“……”
又闭。
三秒。
再睁。
“就看看。”
他坐起来。
“又没说现在合。”
拾荒虫抬头看他。
“看我干什么？”
“你不懂。”
藏鲜囊打开。
霜源髓核拿出来。
哪怕屋里这么暖，这东西表面依旧有一层细霜。
蓝白色晶体里，那一点深蓝光芒像是冻住的火。
林默把它摆在桌上。
万物熔炉刚打开——
轰！
火整个往上顶。
林默原本还有点困。
瞬间精神。
“就看看。”
他又强调一遍。
然后把冰骨熊王脊拿出来。
放旁边。
反应更强。
冰心血膜。
放。
又涨。
一瓶二阶霜甲犀血。
火焰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林默盯着。
嘴角一点点往上。
“……”
这还怎么看？
都到这一步了。
不合一下。
今晚能睡？
他手伸向髓晶。
停。
“韩立山说别乱用。”
又收回来。
两秒后。
重新伸。
“他又不知道我是万物熔炉。”
拿出一颗。
放桌上。
林默没立刻加。
蹲在熔炉边。
开始看反应。
霜源髓核为核心。
熊王脊。
冰心血膜。
二阶血。
这几样放在一起以后，万物熔炉给出的方向已经不是装备。
【生命合炼适配度：极高】
【当前可安全执行降阶融合】
【建议生命层次：一阶】
林默看到“安全”两个字。
心里最后那点犹豫立刻没了大半。
“你看。”
“系统都说安全。”
拾荒虫继续烤火。
没人反驳。
“那就不算乱来。”
林默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不过真要开始。
他还是没直接点。
先把止血软泥放床边。
水。
肉。
门检查一遍。
霜血骨枪放手边。
连尿都先去解决了。
全部弄完。
重新坐到熔炉前。
林默看着那团蓝红相间的火。
心跳已经开始快。
黑髓晶那次。
力量和体质从十三一路推到十六。
直接让他从面对普通一阶还得小心，到能单杀一阶巅峰。
现在摆在炉子里的是什么？
稀有二阶核心。
一阶巅峰熊王脊。
精良一阶冰心血膜。
二阶血。
“……”
林默咽了下口水。
“这次别给我加一点。”
“真加一点，我砸炉子。”
万物熔炉当然不理他。
【是否以自身为目标进行生命合炼？】
林默深吸一口气。
“来。”
确认。
霜源髓核第一个消失。
随后熊王脊。
血膜。
二阶血。
最后那颗髓晶，林默还是扔了进去。
火焰瞬间合拢。
不是炸。
是全部钻进了他身体。
林默脸上的期待还没来得及变。
人已经从凳子上翻了下去。
“我——”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冷。
太冷。
黑髓晶那次是敲骨头。
这次像有人把他的骨头全部抽出来。
丢进冰里。
再一根根塞回去。
林默蜷在地上。
牙齿咬得咯咯响。
屋里明明暖得拾荒虫都在摊肚子。
他身上却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头发。
眉毛。
衣服。
连呼出来的气都像冰粉。
“安全……”
林默牙关打颤。
“你管这叫……安全？”
万物熔炉不回。
第二波来了。
冷到极致以后。
变成疼。
脊椎最先开始。
咔。
不是断。
是里面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上爬。
腰。
背。
肩。
后脑。
林默手指死死扣进地板。
四级木屋的木板，被他硬生生抠出几道印子。
“啊——”
这次没忍住。
真喊出来了。
拾荒虫被吓得站起来。
围着他急得乱转。
林默现在根本顾不上。
身体里面像长出第二条脊柱。
每一个关节都在胀。
筋膜被什么东西撑开。
血液却越来越冷。
偏偏心脏跳得很快。
一下。
一下。
每跳一次。
那股冷意就往身体更深处钻。
林默疼得脑子都乱了。
可乱归乱。
还有一句话特别清楚。
“值钱的东西果然没有好吃的。”
想到这里。
他自己居然想笑。
结果嘴角刚动。
疼得脸都抽了。
“操……”
“以后……”
“以后再说。”
没人知道他说以后干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冷终于开始退。
不是消失。
而是沉下去了。
沉到骨头。
沉到脊椎。
沉到身体最里面。
林默趴在地上。
半天没动。
拾荒虫小心翼翼爬近。
触角碰一下他的手。
没反应。
又碰。
林默手指忽然一动。
一把捏住它。
拾荒虫四条腿瞬间绷直。
“抓到了……”
声音哑得厉害。
林默松手。
翻身。
躺平。
看着屋顶。
喘。
又喘。
过了好一会儿。
笑了。
“还活着。”
这一句说完。
整个人才真正松下来。
系统提示终于出现。
【生命合炼完成】
【获得身体强化：霜源脊髓】
【品质：稀有·一阶】
林默眨了下眼。
继续。
【霜源脊髓】
【以二阶霜系生命核心降阶融合形成】
【大幅强化骨骼、筋膜、血液循环及低温适应能力】
【特性：寒适】
【对普通低温环境具备极高耐受】
【寒潮异常低温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大幅降低】
【特性：霜源恢复】
【处于低温环境时，体力消耗降低，身体恢复速度小幅提升】
林默看到这里。
人还躺地上。
嘴已经咧开了。
低温环境。
体力消耗降低。
恢复加快。
别人进寒潮——
掉状态。
他进去——
省体力？
“……”
林默慢慢坐起来。
后背还酸。
却完全顾不上。
面板继续往下。
【基础属性变化】
【力量：16→18】
【体质：16→19】
【精神：16】
【感知：10】
【幸运：11】
【当前生命基础评价：一阶极限】
林默看着最后四个字。
没说话。
刚才秦虎。
榜一。
系统评价是什么？
一阶极限。
现在——
他也是。
不是排名。
不是猜。
是系统直接给的。
林默低头看自己手。
握拳。
没有想象中那种爆炸一样的力量感。
反而很稳。
他站起来。
第一步。
差点撞桌子。
速度比脑子预计的快。
林默自己都愣了。
重新退回去。
走。
一步。
两步。
身体轻。
不是轻身那种脚下轻。
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像比以前更听话。
他走到墙边。
停住。
墙角放着一块今天带回来的二阶霜甲碎片。
很厚。
单手拿。
起来。
林默看着手里的东西。
以前搬一阶完整骨架已经觉得自己强。
现在拿这块二阶甲片——
像拿一块沉点的木板。
“不对。”
他把甲片放下。
跑到院子。
门一开。
风雪整个扑进来。
冷。
系统里的寒潮还没正式落到这里。
可现在外面至少已经冻得普通人不愿意久站。
林默穿着单衣。
站门口。
第一秒。
冷风吹脸。
第二秒。
还是冷。
第三秒。
林默皱眉。
“就这？”
他直接走出去。
没披雨蜕披衣。
没戴手套。
站在院中。
风越来越大。
冰晶打在脸上。
身体表面当然能感觉到冷。
可那种冷进不去了。
以前站十几分钟，手僵。
腿僵。
现在——
没事。
甚至风吹了一会儿。
身体里面反而慢慢暖了。
不是热。
像骨头里藏着一层温度。
林默伸手。
接住一片冰晶。
在掌心化得很慢。
他站了半晌。
忽然笑起来。
“这下……”
“寒潮真成我的了？”
话音刚落。
系统提示响起。
【个人实力数据重新评估】
林默动作停住。
排行榜弹开。
十一。
名字开始往上走。
十。
林默眼睛亮了。
九。
还在。
七。
六。
最后——
【个人实力榜：5】
林默站在风里。
看着那个五。
好一会儿没动。
前面只剩四个人。
第四。
姚宁。
第三韩立山。
第二匿名。
第一秦虎。
“第五……”
他念了一遍。
嘴角慢慢压不住。
昨天二十七。
今天早上十七。
二阶首杀以后十一。
回家一炉——
第五。
这才叫万物熔炉。
别人组队打二阶。
分材料。
做装备。
卖资源。
他分到一块核心。
塞进炉子。
最后直接把自己熔到一阶极限。
这就是差距。
林默心里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
一点没觉得狂。
因为事实就摆在榜上。
就在这时。
系统界面突然整个变成深蓝色。
风声像在同一刻变重。
【寒潮主体抵达731区中部】
【区域寒潮正式开始】
【持续时间：120小时】
下一瞬间。
气温猛地往下掉。
肉眼可见。
院墙。
树。
地面。
一层白霜飞快向外蔓延。
水桶里的薄冰发出咔的一声。
瞬间加厚。
树林深处传出接连不断的兽吼。
有近。
有远。
区域频道直接爆炸。
【操操操！突然变冷了！】
【三级木屋都在漏冷气！】
【木炭！谁还有木炭！】
【我门冻住了！】
【二级屋墙上结冰了！】
【火系天赋有没有人接单？！】
林默站在院子里。
风从正面吹过来。
衣摆疯狂往后扯。
他没有进去。
只是低头。
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没有变白。
手指也没僵。
再活动一下。
正常。
甚至——
挺舒服。
霜源恢复开始起效以后，刚才生命合炼留下来的那点疲惫，正在一点点散。
林默抬头。
整个世界已经开始变白。
一个念头慢慢冒出来。
别人现在第一件事是什么？
关门。
添柴。
缩回屋里。
等五天。
他呢？
林默回头。
四级黑骨木屋稳稳立着。
霜火炉此时亮得像一团真正的火。
寒潮越强。
它越旺。
屋里不用管。
自己也不用怕冷。
那这五天——
外面那些冻死的异兽。
被迫南迁的异化生命。
没人敢碰的资源点。
冰封以后露出来的新东西……
林默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还觉得第五挺爽。
现在忽然觉得——
榜单都没那么香了。
“整个区都缩屋里。”
林默站在风雪中。
嘴角一点点起来。
“那外面不全是我的？”
他转身回屋。
不是躲寒潮。
拿枪。
穿风行靴。
抓起一个藏鲜囊。
又想了想。
把骨驮架也叫上。
拾荒虫已经站在门口。
两根触角高高竖着。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默看它一眼。
“这次想去？”
拾荒虫往外爬。
刚爬出门。
被寒风一吹。
嗖地又缩回来。
林默：“……”
沉默两秒。
他笑得停不下来。
“行。”
“你看家。”
“我自己去。”
霜血骨枪往肩上一扛。
院门打开。
外面已经是一片白。
区域频道里。
有人刚发了一条：
【现在还有人敢出门吗？】
林默看见。
没回。
抬脚。
踩进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