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林默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面前两个陌生男人。
左边那个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挂着短刀。
右边的个子稍矮，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两人都不是白天守门的那两个。
“找谁？”
“顾七。”
“顾七不见客。”
“白天还见呢。”
林默朝屋里瞧了一眼。
“怎么，天一黑就不让见了？”
黑甲男人皱眉。
“上头吩咐的。”
“谁？”
“这个你不用管。”
林默没再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交易告示，展开。
“明天的交易是顾七自己定的？”
黑甲男人看了一眼。
“既然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我问的是顾七。”
“你——”
“吵什么？”
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七站在门后，脸色比白天更差了些。
他看见林默，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默扬了扬手里的告示。
“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准备把核心卖了。”
顾七看清上面的字，脸色一下变了。
“什么？”
他伸手接过。
只看了几行，便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答应公开交易了？”
黑甲男人脸色一沉。
“顾七，杜管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说过什么？”
顾七转头盯着他。
“他说帮我找买家！”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们替我卖东西？”
男人没接话。
只是伸手去拉门。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默一把按住门板。
“等等。”
黑甲男人抬头。
“你想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
林默没有用力推门。
只是看着顾七。
“你没同意？”
“没有！”
顾七攥着告示，指节都有些发白。
“下午杜衡来过一趟，说矿市那边准备办场交易会，可以帮我把消息放出去。”
“我说考虑考虑。”
“他走的时候，我连价都没报！”
林默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帮人动作倒快。
白天谈不下来，晚上就先把告示贴出去。
明天人一多，顾七想不卖都难。
老陈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黑岩寨这么做，未免太过分了吧？”
黑甲男人冷笑。
“过分？”
“我们帮他找买家，怎么就过分了？”
“人家愿不愿意，你们问过没有？”
“杜管事自然会安排。”
“安排个屁！”
顾七突然骂了一句。
几个人都愣了。
他把告示狠狠摔在地上。
“核心是我的！”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黑甲男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顾七。”
“你最好想清楚。”
“现在多少人盯着你，你心里没数？”
“没有我们黑岩寨护着，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稳待在这里？”
顾七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林默看了他一眼。
白天这家伙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
现在让人堵在门口，连出去都费劲。
他伸手把地上的告示捡起来。
拍了拍灰。
“行。”
“既然你们杜管事能安排，那就让他过来。”
黑甲男人皱眉。
“你算什么人？”
“买家。”
林默说道。
“告示上不是写了吗？明天谁都能来买。”
“我今天提前过来看看货，不行？”
男人被噎了一下。
林默继续道：
“你们要是真能替顾七做主，正好。”
“我跟你们管事谈。”
“要是不能……”
他抖了抖手里的纸。
“那这告示是谁贴的，谁自己解释。”
黑甲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终朝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你去叫杜管事。”
那人转身便走。
林默也没往屋里挤。
就在门外找了块石头坐下。
老陈站在旁边，低声问：
“真等他来？”
“等。”
“万一带人来呢？”
林默看了眼四周。
矿市还没完全散。
不远处有几处火堆，来来往往都是人。
顾七租的这间石屋，恰好就在一条小路旁边。
“这里又不是没人。”
林默说道。
“他真想动手，也得想想明天怎么跟其他买家交代。”
老陈没再说话。
不过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短刀。
顾七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也搬了张凳子出来。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黑甲男人守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一阵。
顾七忽然低声问：
“林默。”
“嗯？”
“我妹妹那边……”
“还在联系。”
林默看向他。
“周凯已经找到人了。”
“她现在没事。”
顾七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低下头。
过了片刻，又问：
“她真的愿意去白石营？”
“愿意。”
“不过你那间屋子怎么办，她还没完全定下来。”
顾七沉默了一会儿。
“那屋子……”
他揉了揉脸。
“是我们两个一起攒材料升到二级的。”
“以前一级的时候，冬天漏风，晚上睡觉都得裹两层兽皮。”
“后来好不容易升了级，结果冻风一来，又坏了。”
林默没插嘴。
顾七望着地面。
“她肯定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说完，他苦笑了一声。
“可人总得先活着。”
林默点头。
“你跟她自己商量。”
“要是能修，等安全了再修。”
“别为了守间破屋子，把命搭进去。”
顾七没有反驳。
只是将手里的皮袋抱紧了些。
……
杜衡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其中两个穿着乌金护甲，装备比门口的守卫好得多。
杜衡远远看见林默，脸色便沉了下来。
“又是你？”
林默站起身。
“杜管事。”
“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问问明天的交易。”
林默把告示递过去。
“顾七说，他没答应。”
杜衡没接。
只是看向顾七。
“我下午怎么跟你说的？”
顾七咬牙。
“你说帮我找买家。”
“对。”
杜衡点头。
“那明天不就是帮你找买家？”
“我没说让你们公开卖！”
“谁说公开交易，就一定得卖？”
杜衡皱眉。
“人多了，价钱才好谈。”
“你手里那东西，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顾七被他说得一时没接上话。
林默却笑了一声。
“杜管事，这话说得倒有道理。”
杜衡转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默指着告示。
“既然只是找买家，那顾七明天不卖，也没问题吧？”
杜衡眯起眼。
“当然。”
“那行。”
林默点头。
“我明天也去。”
杜衡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林默是来闹事的。
没想到对方突然答应了。
“你也参加？”
“为什么不参加？”
林默笑了。
“这么多人争一件东西，正好看看谁出价高。”
杜衡看着他。
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默却已经转向顾七。
“明天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要是去，东西带好。”
“别还没开卖，就让人拿走了。”
顾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慢慢点头。
“知道。”
杜衡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伸手拦住准备离开的林默。
“等等。”
林默停住。
“还有事？”
“你跟顾七谈了什么？”
“生意。”
“什么生意？”
“杜管事。”
林默看着他。
“你们黑岩寨做买卖，还得把价钱告诉所有人？”
杜衡没说话。
林默继续道：
“你们开交易会，我参加。”
“顾七愿意卖谁，那是他的事。”
“我愿意出多少，也是我的事。”
“总不能我还没报价，你就先来问底价吧？”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杜衡猛地转头。
那人赶紧闭嘴。
林默没再理会。
带着老陈转身离开。
走出去一段，老陈终于忍不住问：
“林默，你真准备明天跟他们竞价？”
“不一定。”
“那你刚才……”
“先让顾七能自己决定卖不卖。”
林默说道。
“黑岩寨既然把话说出来了，明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总不好直接把核心抢走。”
老陈皱眉。
“可他们要是出更高的价呢？”
“那就让他们出。”
林默答得很快。
老陈一愣。
“你不怕核心让人买走？”
“怕啊。”
林默摸了摸腰间的储物空间。
里面那根二阶冰脊骨刺还在。
他为了这东西，差点让冰脊凶狼一爪拍死。
现在要他直接拿出来跟人拼价，当然舍不得。
更何况，黑岩寨连精良二阶护甲都能拿出来。
自己就算把身上的东西全掏光，也未必拼得过。
“所以不能光比谁东西多。”
林默说道。
“顾七现在最想要的，又不是一堆材料。”
老陈想了想。
“你是说送他出去？”
“嗯。”
林默点头。
“不过这事也不能光靠嘴说。”
两人一路回到石棚。
林默先联系了周凯。
【林默：顾小满那边怎么样？】
【周凯：联系上了。】
【周凯：她愿意去白石营，但想先把屋里能带走的东西收拾好。】
【林默：有人接应没有？】
【周凯：魏通那边有支车队，明天上午经过附近。】
【周凯：不过他们只负责送到灰蛇垭，不包后面的路。】
林默皱眉。
【林默：为什么？】
【周凯：人家本来就不是专门接人的。】
【周凯：顺路捎一程，已经算给面子了。】
林默想了想。
确实。
顾小满又不是魏通的人。
人家愿意顺路带一程，已经不错。
剩下的路还得另外安排。
【林默：让她先别急着走。】
【林默：等接应安排清楚再动身。】
【周凯：行。】
林默又给魏通发了条消息。
这回没绕弯子。
【林默：帮我运个人。】
【魏通：顾小满？】
林默一愣。
【林默：周凯跟你说了？】
【魏通：说了。】
【魏通：你小子现在还真会找事。】
【林默：能不能帮？】
【魏通：能。】
【魏通：不过先说好，车队只到灰蛇垭。】
【魏通：白石营那边，我得另外找人。】
林默看着消息。
【林默：多少钱？】
魏通报了个价。
不便宜。
不过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林默想了想，直接答应。
【林默：行。】
【林默：人安全送到白石营，钱我给。】
魏通那边停了一会儿。
【魏通：你先付一半。】
林默嘴角抽了一下。
【林默：你还怕我赖账？】
【魏通：废话。】
【魏通：你现在人在断脊岭，真跑了我上哪儿找你？】
林默被气笑了。
不过还是把定金转了过去。
魏通很快回了消息。
【魏通：收到。】
【魏通：我安排人。】
林默关掉面板。
这事总算有了着落。
不过顾小满什么时候能到白石营，还得看路况。
至于顾七能不能顺利离开断脊岭……
眼下仍然没把握。
林默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又把韩立山的聊天打开。
【林默：韩哥。】
【韩立山：嗯？】
【林默：顾七那边，黑岩寨准备明天公开交易。】
【韩立山：我听说了。】
【林默：你们有什么打算？】
【韩立山：先看看。】
【韩立山：核心我也想要，但不准备跟黑岩寨硬抢。】
林默点头。
这倒跟他想的一样。
【林默：我准备帮顾七离开断脊岭。】
【韩立山：你要护送他？】
【林默：还没定。】
【林默：不过如果交易谈成，可能需要借你们几个人。】
韩立山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韩立山：可以谈。】
【韩立山：但人手不是白借的。】
林默忍不住笑了。
【林默：知道。】
【林默：我也没打算白用。】
他收起面板。
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陈叔！”
“矿沟那边出事了！”
林默猛地抬头。
老陈已经冲了出去。
“怎么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矿工。
满头是汗。
“西坡那边……”
他喘了几口气。
“有人把咱们矿沟的工具搬走了！”
老陈脸色一变。
“谁干的？”
“不知道！”
“我们过去的时候，棚子已经让人拆了一半！”
林默也站了起来。
“矿呢？”
“矿还在。”
年轻矿工说道。
“普通矿没动，优良的也没少。”
“就是那几把好镐……”
他咬了咬牙。
“全没了！”
老陈气得直骂。
“这帮狗东西！”
林默却没有马上跟着骂。
他想起白天冯烈说过的话。
三天之内，断刀团不来收矿。
现在矿没少。
工具却没了。
这倒是挺有意思。
“走。”
林默拿起霜血骨枪。
老陈赶紧跟上。
“去矿沟？”
“嗯。”
“你觉得是断刀团干的？”
“不知道。”
林默推门出去。
“先看看。”
……
西坡矿沟里，果然乱成了一团。
原本搭在旁边的木棚被拆掉半边。
几根撑棚子的木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工具架也翻了。
上面空荡荡的。
只剩几把磨损严重的普通矿镐。
老姜蹲在地上，脸色难看。
看见老陈过来，赶紧站起来。
“陈叔！”
“东西呢？”
“没了。”
老姜指了指工具架。
“那两把精良矿镐，还有一把优良的，全没了。”
林默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痕迹。
雪地里有不少脚印。
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根本看不出是谁留下的。
棚子旁边还有一道拖拽的印子。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拖了出去。
林默沿着痕迹走了几步。
忽然停住。
地上有一小截断掉的绳子。
他捡起来。
普通麻绳。
没什么特别。
“有人看见没有？”
老姜摇头。
“没人。”
“今天大家都在石棚那边吃饭。”
“回来就成这样了。”
老陈气得直跺脚。
“这帮人！”
“白天说不抢矿，晚上偷工具！”
林默却没急着下结论。
他看了看矿沟。
又看了看那几袋还堆在角落里的矿石。
“矿真没少？”
“没少。”
老姜点头。
“我们刚才数过。”
林默皱起眉。
这就奇怪了。
如果是普通贼，偷矿不是更方便？
可对方偏偏把最好的几把矿镐拿走了。
而且还拆了棚子。
这明显不是单纯为了卖钱。
更像是……
不想让他们继续挖。
林默将那截绳子扔回地上。
“陈叔。”
“嗯？”
“明天先别让人下坑了。”
老陈一愣。
“为什么？”
“工具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