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
秋日的寒风吹着窗,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名女仆拿着一盒药膏,对着坐在床上的茉莉说道:“小姐,老爷说了,不能给您使用魔法治愈,所以您还是涂药吧”。
茉莉原本白皙美丽的脸颊,现在却红肿了一大片。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未曾消散的指印。
茉莉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穿着一件华丽的露背礼裙,她那洁白如粉玉的腰肢,后背被她那一头金色的发丝半遮半掩。
但肩膀与后背上露出的那一条条的血红伤痕,却无声的诉说她所经历的一切。
白皙修长的双腿没有穿任何鞋袜,粉白的玉足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可就在这双勾引人双眼的美腿的脚踝处,一个精致的银白色镣铐,将她囚禁在在这张如同牢笼般的大床上。
她始终垂着眼眸,淡金色的双眼散发出一股让人怜惜的悲苦与麻木。
她坐在这里,就仿佛像一只经受折磨囚禁的美丽精灵,失去翅膀的无翼鸟始终被关在精致的牢笼。
无法展开羽翼,就连望一眼蓝天都变成了一种望尘莫及的奢望。
茉莉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抬起头,通过床头柜上精致的梳妆镜,她看到了自己肿胀的脸颊也看到了身后的场景。
她沉默的望着那个梳妆镜过了许久,那个女仆也拿着药膏和担忧的望着她许久。
“我想上厕所了”,茉莉沉默良久,就也只说了这句话。
“嗯,好的”。
女仆的脸上依然挂着未消的担忧,但却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药盒。
从隔壁抱来了一个雕有飞鸟的大白瓷罐,其用途也不言而喻。
这屎盆子不光外形精美,雕有自由飞翔的飞鸟。
内部还有一套细致的净化法阵,一键除臭,空气清新。
而且外形设计也极其符合人体工学做上去稳当不晃,还有一层顶级魔兽毛绒座毯。
就这么说吧,用贵族的东西拉屎,屎都是香的。
这女仆将这个马桶大的白瓷罐轻轻放在地毯上。
她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毕竟这个瓷罐也就与一个木凳一般轻重。
随即,她便退出了房间,给茉莉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就在茉莉的女仆刚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身后的窗户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冷风肆虐的冲了进来,带走了屋内的几分暖意。
调戏般的撩起她那一头金丝秀发,露出了她背上那更加狰狞恐怖的鞭痕。
“谁干的!”
来人正是偷偷潜入进来的木野康太,他怒气腾腾的质问着眼前背对她的茉莉。
“小姐,您还好吗?我好像听到了其他声音”,而屋外却响起的先前那个女仆声音,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
“没事,可能你听错了”,茉莉平静地回答道,就像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人那般。
木野康太见此也只好重新关上窗户,不再说些什么。
屋里炽热的壁炉始终永恒不断地燃烧着,补充着,刚刚因开窗而大量流失的温暖。
“你不该来这的”,茉莉平淡的说出口,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就如同这秋日的寒风。
“茉莉,你……”
木野康太站在她的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而舒适的天鹅绒大床。
这张床如同天堑般将两人隔开。
茉莉这位公爵的女儿,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回头望他一眼。
他不蠢,他明白,他又一次失去了一些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哪怕留住一丝也行。
“茉莉,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
“够了!”
茉莉突然的一声大吼,震住了身后的木野康太,也惊吓到了,门外等候的女仆。
“小姐,你没事吧!”女仆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滚!”
茉莉吐出这个字后,门外便彻底没了动静。
茉莉强行平复着自己狂躁的情绪,语气再次平淡下来,但那份压抑的愤怒与不甘是欺骗不了人的。
茉莉继续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平民,能帮我?”
木野康太眉头死死皱起,眼前这个不断压抑自己暴躁情绪,语言极具嘲讽的茉莉,与自己印象中那位温和谦逊的茉莉完全不相符。
茉莉继续说道:“一个胆大包天的盗贼,疑似灾难的制造者,你可真够出名的!”
“茉莉你听我说,这些都是误会,我偷东西只是为了救人,那个灾难我是真的不知情!”
木野康太连忙摆手解释,但他的这些解释,此时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着些什么吗?公爵府的千金大小姐居然和一个盗贼厮混在一起!”
茉莉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关说出口的,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床边的边缘,力量之大几乎快把床单撕裂了。
“真是托您的福,我的名声,我的家族全都身败名裂,我的一切全都毁了!全都因为你!我的一切都没了!”
“茉莉,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简直就是他妈一坨肮脏的屎!”
“你不会以为老娘真的对你有意思吧?一只贫民窟跑来的臭虫!”
茉莉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口不遮言。
完全没有一个淑女该有的一点形象。
“要不是看你有几分魔法天赋,能利用一下,让我不用像商品一样嫁给那个我不喜欢的家伙!”
“你以为我会用你!”
“他妈的,一群傻逼!”
站在门外的女仆越听越不对劲,连忙跑去通知其他人过来,生怕自家小姐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茉莉,你先冷静一下”,木野康太这时才出声安抚道。
他已经察觉到,门外的女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带一帮下人过来。
呼——!
茉莉强行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复下来。
茉莉低下了头:“就因为这件事,不光我被裁决骑士扣押身败名裂,就连我的家族也因此受到牵连。”
“其他贵族早就巴不得让家族身败名裂,断切一切交易来往,吞并家族财产。”
说到这,茉莉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干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
“而我也要被嫁给一个老头……”
泪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晕出一个个不干的泪痕。
其实说好听点是嫁给一个糟老头,实际上就是卖给一个老头做性奴。
到时候她能不能在折磨中活过第一个晚上都是个问题。
她完了,她的一切名誉,一切现有的生活,她的一生全都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什么都不剩。
木野康太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抱歉,虽然我无法改变这一切,但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我完全可以离开不是吗?”
茉莉低头看向脚踝处的镣铐:“我怎么离开,离开后我又能去哪?”
茉莉这句话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生活”。
“但不是现在,你愿意吗?”
木野康太知道是自己带给她的苦难,他无法辩驳。
要是对自己发泄情绪,能让她好受一些,那就骂吧。
如果她要是愿意,那么当自己离开的时候,也会带上她。
这是他作为她的补偿。
茉莉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木野康太,脸上未干的泪水与那肿胀的半边脸颊是如此的触目人心。
茉莉张开嘴,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滚!”
木野康太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茉莉居然是这个态度。
没有思索,毫不犹豫的拒绝。
茉莉从小是个强势的女子,她不服于家族的种种束缚,她与其她的贵族小姐不同,她豪放,她大度,她温柔。
最主要的她是独立的,她富有反抗精神的。
她不觉得身为女子有什么不好,他不想依靠男人,他也不想依靠任何一个人。
牢笼囚禁了她的躯体,但囚禁不住她的灵魂。
这也是茉莉毫不犹豫拒绝的原因。
有人也许会说她傻,那就傻吧。
说她没有教养,那就没有教养吧。
说他的行为不切实际,那就不切实际吧。
没有一个身为女人该有的样子,那就没有吧。
她不是为家族或某一个人而诞生的,她只为自己而活。
木野康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他来到这里,主要原因是寻求茉莉的帮助。
但如今的她却是这个态度,如此的果断不念旧情。
木野康太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但在他走之前,他还是再一次的真心道歉。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茉莉静静的望着他离开,什么都没说。
直到他彻底走后,泪水才再次涌了出来。
她无声地哭泣着。
她将手伸进了床的一处缝隙中,从中掏出了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
她缓缓拔出散发寒光的刀刃,刀刃上倒映出她憔悴苍白的面容。
这把刀原先是她藏在这,为了防止家族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以死相逼用的。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小姐,您怎么样?我方便进来吗?”
门外再次响起了下人的声音,但这次却不止一个人。
茉莉并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只是自顾自的将锋利的刀刃架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之上。
门外的呼喊声越发着急,茉莉脑海中回闪起了走马灯。
“对不起,妈妈我来陪你了”。
噗嗤——
鲜红的血液飞溅,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只追寻自由的不死鸟,而床上只剩下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