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握紧手中的剑,一步一步的挪到她们的面前。
每挪一步都无比沉重,整条腿就像被灌满了炽热的铁水般。
她无法拯救她们,她们的肚子已经被撑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皮肉如一张薄薄的宣纸,几乎能透过表皮看见内部发育的寄生卵的情况,内脏早就被挤成一坨。
她们还活着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些哥布林萨满的恶堕法术。
自古以来,被哥布林寄生的人,很少有活下来的案例。
因为她们在被斩断四肢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去了。
之所以还吊着那条半死不活的命,完全是因为哥布林那恶毒的法术在作祟。
爱丽丝沉默的看着眼前尸山血海般的场景。
大批量的人类同胞被屠宰,折磨,沦为繁育的工具。
尖叫,哀嚎,撕心裂肺的哭喊!
都在一刻不停的传入她的耳中!
这早已触碰到了人类基因最底层的禁忌。
哪怕是世界上最邪恶,最没有人性,完全以折磨他人杀人为乐的杀人魔,看见这一幕,都会被滔天的愤怒所淹没!
人类不应该被这么作贱,尤其是被这些该死的魔物异形!
更何况,爱丽丝是独自一人看见这一幕的。
没人知道爱丽丝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愤怒也好,仇恨也好,恐惧也罢。
没人知道她当时的表情怎么样的?
人类孩童的啼哭声永远无法唤醒它们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
是从双方生理结构上的不同导致的差异。
哥布林这种生物就是这样,从他们那肮脏的基因编辑中,从他们那恶心的设定中,从他们的思想文化中,从他们的生理构造上,就注定了这群该死的异形。
与我们人类不同!
人类可以死于内战,死于政策,死于压迫,但绝对不能沦为异形魔物玩物!
我们身为人类的尊严,绝对不允许被其他物种随意践踏。
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百万年,不是能被随意践踏的蛆虫或老鼠。
爱丽丝握紧了手中的剑刃,为了结束她们的痛苦,也为了人类最后的尊严。
爱丽丝会亲手一个一个的结束她们最后的痛苦。
一个小女孩痛苦的望着爱丽丝,她那被拔掉舌头的喉咙无法吐出半句话。
但她在看见爱丽丝的时候,眼睛是明亮的,像是看见了希望与奇迹。
“我来救你了”
爱丽丝如此说道,她的每个字都沉重无比,像是要把自己压垮。
“闭上眼,很快就不痛了”。
利刃插入胸口,小女孩结束了她最后的痛苦。
利刃拔出时,只带出了极少量的血液。
因为在此之前,她们的血液早就因四肢上那巨大的断口流干了。
爱丽丝继续走向下一个。
安慰
闭眼
结束
每个人都怀着希望而死,这样至少没有人戳破这份期望,也不会再怀揣着那份痛苦离去。
若死亡时连点心理安慰都没有,那可是真的悲哀。
每结束一份痛苦,爱丽丝的心脏就会剧烈跳动。
发出雷鼓般的闷响。
也会相应地得到一份痛苦。
一份又一份的痛苦,几乎将她压垮。
每一份痛苦都承载着断肢,内脏被挤压,肌肉被撕裂,以及那份希望破灭的剧烈痛苦。
“祂”不知道“祂”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时,现场已经变成了火海。
没人知道当时的爱丽丝变成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时,她身上那件黑色的魔法披风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这套不知何时穿上的暗红道袍。
……
“行神去目,六腑归一”
“受万物之苦痛”
“灭道法之万千”
“唤乾坤之五行”
……
系统面板忽然闪了闪,压制住了那份从外界获取的剧烈痛苦。
“嘘~”
……
“所以是迫不得已吗?”
爱丽丝并没有回答安的询问,只是自顾自的转身向着那个祭台飞去。
整理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区域,坐下休息。
补充消耗的法力。
她太累了,现在必须休息。
她如今被困在这儿出不去,暂时也能先走一步是一步了。
安再一次体验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上一次还是父母死在眼前的时候。
“如果……如果还快一点,如果我还强一些,那是不是就有其他的结局?”
安陷入了自我怀疑,他答应过他的伙伴拯救所有人,他想当那个救世主。
拯救所有人的救世主。
他们心目中的救世主。
事到如今,他连一个人都没救下。
一个都没有。
他嘴角还挂着吐出来的胃酸,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到爱丽丝的身旁站立。
他就这么沉默地望着闭目养神的爱丽丝望了许久。
“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吗?”
他像是在跟爱丽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嘲讽。
爱丽丝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她还是睁开了眼,疲惫的看着眼前这根木头,语气毫无情绪波动全是询问。
“不是说你要救人吗?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这些虚情假意,置之事外的贵族根本不在乎他人的生死吗?
根本不懂得失去同伴或亲人的滋味吗?
你不是要当他们的救世主吗?
那你现在又在干嘛?
自暴自弃,自我埋怨。
如今杀死她们的罪人就在你眼前,你又为什么不给她们报仇呢?
我给了她们的虚无的希望,又亲手终结她们的生命。
几千上万的亡灵都在盼着你的斧头落下,而我就坐在你的面前,而你又在自责些什么呢?”
安握紧斧柄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反反复复。
他在原地挣扎呼吸,他嘴里的那颗屏息丹早已在之前的呕吐中不知去向。
肺部的细胞不断被,那恶臭的气味灼烧啃食。
泪水不断从他的眼眶中溢出,嘴唇被他咬出鲜血。
爱丽丝就这么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他自己的答案。
安的脑海中回想起自己老师的教导,回想起他与他那些亚人朋友的说笑,回想起眼前的爱丽丝,可是曾复活过他父母的圣女。
格伦也不嫌脏,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地上。
爱丽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说到底眼前的男孩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要是换作上辈子十几岁时候的自己,怕是早已痛哭崩溃了吧。
安抬起头,单膝跪地,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啊!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怀疑,只有坚定不移的决心。
“我安?哈丁一定要拯救他们!”
“我绝不承认这样的结局!”
爱丽丝怔怔的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