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绝的脚尖在红墙琉璃瓦上轻轻一点。
身形宛如一缕没有温度的微风,瞬间融入了皇宫深处的建筑阴影里。
他刚离开盘龙寝殿的窗台。
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林清寒手里的那摞奏折被她狠狠摔在龙床上。
冰霜真气顺着纸片蔓延,把那张铺着百张天鹅绒的大床当场冻成了冰雕。
“跑了?他竟然为了不批奏折翻窗跑了!”
林清寒咬着红润的下唇,胸膛剧烈起伏。
万族女帝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整根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差点断成两截。
“全城搜捕!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本帝的皇夫找出来!”
白若雪急得直跺脚。
掌心里的绿色藤蔓瞬间化作千万条游蛇,顺着门窗缝隙疯狂往外钻,企图进行地毯式搜索。
“大哥哥肯定就藏在宫里!若雪去把他绑回来!”
姬无月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空气。
她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渗人的甜笑。
“哥哥在玩捉迷藏呢。”
“要是被无月找到,无月就把哥哥的腿剪下来,藏在被窝里好不好?”
听着风中飘来的这些可怕发言,躲在几百米开外屋脊上的苏绝。
后脑勺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哪是当皇帝,这活脱脱是在玩绝地求生。”
苏绝双手插兜,在连绵不绝的宫殿屋顶上快速穿梭。
三十万大军连夜盖出来的皇宫,大得像个迷宫。
但苏绝发现,无论他躲到哪座宫殿。
不是能碰到林清寒安排的巡逻女兵,就是能撞见女帝安插的眼线。
这群女人为了把控朝政,早就在这皇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个甩手掌柜真难,连个清静睡觉的地儿都找不着。”
苏绝叹了口气,脚下《神魔通天步》运转到极致。
他避开了一队队打着灯笼搜宫的侍卫。
终于,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找到了一处荒凉破败的院落。
院墙坍塌了半边,大门上的红漆早就剥落干净,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空气里没有半点女人身上的名贵香水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柴火的焦枯味。
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木牌:废弃御膳房。
“就这儿了。”
苏绝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沙漠里的绿洲。
他推开虚掩的破木门,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落满灰尘的劈柴和废弃的破铁锅。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帮眼高于顶的天骄绝色,打死也不会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躲在这种满是灰尘的垃圾堆里。
苏绝走到墙角那堆码得半人高的干柴堆前。
他连护体罡气都没开。
直接伸出手,把干柴扒拉了两下,又从旁边扯过来几捆干稻草,均匀地铺在上面。
一个简易的、透着原生态大自然气息的草窝,就这么搭建完成了。
苏绝踢掉脚上的拖鞋。
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往草窝里一躺。
干草虽然扎人,但胜在踏实、安全。
不用担心随时有冰霜剑气劈在床头上,也不用提防带血的剪刀。
苏绝把塑料奥特曼面具往下一拉,严丝合缝地盖住脸,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叮!检测到宿主身为一国之君,放着龙床不睡,强行钻进废弃柴房打地铺!】
【为了逃避后宫批奏折,把甩手掌柜的避卷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视锦衣玉食为毒药,视干草劈柴为席梦思!直男属性横推朝堂!】
【触发特定挂机成就:昏君的自我修养!】
【当前挂机收益跨越阶级壁垒!每分钟自动增长百亿年修为!】
脑海里的机械音,用一种敲锣打鼓的狂欢节奏大声播报。
百亿年一分钟!
这等海量到不讲道理的纯阳真气。
在苏绝的四肢百骸里瞬间化作奔腾的金色星河。
他那刚踏入武尊境的底蕴,在这股洪流的冲刷下,发出沉闷的雷音轰鸣。
连带着身下的那堆干草,都被真气温养得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草药清香。
苏绝舒服地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
“这破柴房的风水,比那张硬邦邦的龙床好多了。”
他彻底放空大脑,进入了雷打不动的深度睡眠状态。
时间在静谧的柴房里悄然流逝。
外面的皇宫被那群女人翻了个底朝天,吵闹声震天动地。
但这一切都被废弃御膳房厚厚的灰尘和偏僻的地理位置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
苏绝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劈啪。”
那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扔进火堆里燃烧爆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阵烧火声的。
还有一阵压抑到极点、像是在拼命捂住嘴巴才发出来的微弱啜泣声。
“吸溜……”
有人在吸鼻子。
苏绝面具底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起床气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药,在胸腔里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大白天的,谁跑到废弃柴房里来哭丧?”
苏绝在心里骂了一句,满脑子都是被打扰了挂机清梦的烦躁。
他好不容易找个没人认识的老鼠洞躺平。
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人来烧火?
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苏绝没有催动任何真气,动作轻缓地从草窝里坐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伸出一根白净修长的手指,把盖在脸上的奥特曼面具稍微往上推开了一条缝。
左眼透过那条缝隙,顺着火光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柴房的最深处,有一口早就废弃不用、结满蜘蛛网的破旧大土灶。
此刻,灶坑里竟然跳跃着微弱的橘红色火苗。
火光映照在灶台前的一小块泥地上。
那里,正蹲着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苏绝眯起眼睛。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大了一号、洗得发白且破了好几个洞的太监服。
宽大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臂。
这“小太监”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木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灶坑里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那张原本应该清秀的脸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草木灰和煤烟。
硬生生把脸涂成了个大花猫,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顺着她那双死死盯着火苗的眼睛往下看。
两道清晰的泪痕,冲刷开了脸颊上的黑灰,露出两道雪白的肌肤底色。
这不是个太监。
是个女扮男装的丫头。
这烧火丫头虽然满脸脏污,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那双盯着灶火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奴才的卑微与懦弱。
相反。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滔天恨意。
这股恨意纯粹、执拗、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崽。
死死咬着牙,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昏君……你们这些侵占我大燕故土的贼子……”
烧火丫头嘴唇微动,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在火堆前立下诅咒般的誓言。
“只要我慕容月还有一口气在。”
“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把这皇宫化作焦土!”
苏绝坐在草堆上,听着这句中二病爆表的复仇宣言。
他面具底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这个蹲在灶台前、连烧火棍都拿不稳的丫头。
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方便睡觉才换上的宽松灰卫衣。
“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苏绝仰头看着漏风的房顶,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睡个破柴房,还能撞见这种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