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的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猛地往上一颠。
林天后脑勺狠狠磕在真皮靠背上。
额头上那块刚结痂的伤口,扯出一股钻心的撕裂感。
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直抽抽的胃,里头正疯狂往外泛着酸水。
饿,饿得肠子都快绞在一起了。
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
一股穿堂风猛灌进来,夹着刚修剪完草坪的那种青草腥味。
“林先生,到了。”秦龙粗着嗓门在外面喊。
林天揉了揉发僵的膝盖窝,弯腰钻出车厢。
一抬头,眼前的景象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汉白玉雕的喷泉,修剪得跟迷宫似的灌木丛,连路灯柱子都透着股烧钱的铜臭味。
“走吧,去负二楼。”
苏紫月裹着那件丝质风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她步子虚浮,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散乱的“吧嗒”声。
林天跟在后头,盯着她背影摇了摇头。
这女人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硬是靠着骨子里那股狠劲撑着没倒。
电梯一路往下。
失重感让林天本就发软的腿肚子直打颤。
“叮——”
金属门向两边滑开,一股防潮剂混杂着陈年老药的发霉味道扑面砸来。
闻得人嗓子眼发干,忍不住想打喷嚏。
走廊里没有窗户,顶上几排冷光灯惨白惨白的,照得地砖直反光。
走到尽头。
一扇厚得像银行金库的圆形金属防爆门死死嵌在墙里。
这就是苏家藏镇族之宝的地下药库。
苏紫月刚抬起手,准备去按门边的指纹锁。
“哐当!”
走廊右侧的安全通道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瞬间把本就不宽的走廊堵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皮鞋底摩擦地砖的嘎吱声,混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劣质雪茄味。
直往林天鼻腔里钻。
苏紫月停住脚,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套。
人群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踱了出来。
他大拇指上套着个水头十足的绿翡翠扳指。
大拇指来回搓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微响。
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古巴雪茄,浓烟呛得林天直皱眉头。
“哎哟,紫月啊。”
苏正国拿下雪茄,吐出一口浓痰,啪叽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你这……咳,病得连气都喘不匀了,不在楼上好好躺着。”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那扇防爆门。
眼角挤出几道虚伪的笑纹,脸上的横肉跟着直哆嗦。
“跑这阴风阵阵的药库来折腾什么劲儿?”
苏紫月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手背上青筋根根暴凸。
“二叔,你带这么多人堵在我的药库门口,想造反吗?”
她声音打着颤,尾音破了点音,显然是在强撑。
苏正国把雪茄塞回嘴里,猛吸了一大口。
烟雾直接冲着苏紫月的脸喷过去。
“造反?这词儿扣得可有点大。”
他撇着厚嘴唇,目光越过苏紫月的肩膀,像雷达一样扫到林天身上。
视线在林天那件洗脱线的旧T恤、还有沾着泥灰的破洞帆布鞋上。
足足停了三秒钟。
苏正国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大肚子晃了晃。
“我是怕你病糊涂了,脑子不清醒。”
他拿戴着扳指的手指戳了戳半空,唾沫星子乱飞。
“被外头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给忽悠了!”
“二叔,林先生是来救我的。”
苏紫月咬着后槽牙,锁骨下方那根银针跟着剧烈晃动。
“救你?就这穷酸要饭的?!”
苏正国猛地拔高嗓门,震得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作响。
他往前逼近半步,啤酒肚差点顶到苏紫月身上。
“紫月,你为了个江湖骗子,要开太爷爷传下来的镇库之宝?”
苏正国夹着烟的手指着防爆门,眼底全是算计的精光。
“那株三百年老山参,是咱们老苏家的命脉!”
“你今儿就算是死在这儿,也别想动它一根须子!”
旁边的秦龙双眼赤红。
拳头捏得骨节咔吧作响,往前跨了一大步,挡在苏紫月身前。
“苏正国!你少在这儿放屁!苏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怎么着?你个看门狗还想咬主子?”
苏正国斜着眼,从厚鼻孔里喷出两道冷气。
他身后的十几个保镖齐刷刷从腰后抽出甩棍。
金属管抽拉的摩擦声齐鸣,杀气腾腾。
助理小艾吓得缩在电梯门边,高跟鞋崴了一下。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林天靠在冰凉的墙皮上,双手揣在裤兜里。
他冷眼看着这场豪门狗咬狗的戏码,觉得有些无聊。
肚子里突然发出“咕噜噜——”一串悠长的怪响。
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走廊里,显得突兀至极。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十几双眼睛死盯着他。
林天干咳两声,摸了摸瘪瘪的肚皮。
嘴角扯出一抹痞里痞气的笑。
“那个……打扰一下啊。”
他把沾着汗泥的手抽出来,随意在牛仔裤腿上蹭了两下。
“你们自家人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先把门开了?我赶时间回去吃碗炒粉。”
苏正国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天,脸皮狠狠抽搐。
“你、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插嘴!”
他扔掉手里的半截雪茄,锃亮的尖头皮鞋狠狠碾上去,踩灭了火星。
“来人!把这小瘪三的腿给我打断!顺着通风管道扔出去!”
几个保镖拎着黑漆漆的甩棍就要往上扑。
“住手!”苏紫月厉喝一声。
这一下扯动了心脉里的寒气,她脸色瞬间惨白,剧烈咳嗽起来。
手哆哆嗦嗦地伸进风衣口袋,摸出了一块冰凉的墨绿色玉牌。
那是苏家家主的信物。
只要玉牌一亮,这庄园里所有的安保系统都会无条件听她指挥。
林天看着苏紫月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省点力气吧,别一会儿又得我给你扎针。”
他一把按住苏紫月掏玉牌的手腕。
入手冰凉滑腻,像摸着块还没焐热的羊脂玉,冻得指尖发麻。
苏紫月愣住了。
没料到这穷小子敢直接上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林天没管她,直接把她往后拽了半步,护在身后。
他自己迎着苏正国那张肥腻的脸走了过去。
右边眼眶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感。
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两下。
那股暖流顺着视神经轰然散开,眼球里金光微闪。
透视神瞳,开。
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像水波纹一样荡漾开。
一层层褪去色彩和伪装。
苏正国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变成了透明的虚影。
肥厚的皮脂、流动的血管、跳动的内脏。
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林天视线里。
林天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他的脊椎骨下端,靠近尾椎的位置。
那地方黑压压的一片,骨头缝里透着股腐朽的死气。
神经网烂成了一团乱麻,看着都觉得钻心剜骨的疼。
视线再往下扫,停在他西装内侧的暗兜里。
一个小巧的透明塑料药瓶。
里面装着几粒没有标签的蓝色药丸。
微观视界下,药丸的化学成分化作一排排金色小字。
直接烙印在林天脑子里。
林天眼角一挑,心里有谱了。
他停在离苏正国不到半米的地方。
鼻腔里全是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口臭的怪味,刺鼻得要命。
“你、你想干什么?”
苏正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了晃。
“打断我的腿?”
林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抬起手,指尖差一点点就戳到苏正国的鼻尖上。
苏正国吓得一偏脑袋,大背头散下来两根油腻的头发,贴在脑门上。
林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压低嗓门。
声音却刚好能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叔是吧?”
林天歪着脑袋,眼底带着股能把人看穿的寒意。
“你每天晚上疼得在床上打滚,靠偷吃违禁止痛药续命的事,苏家老爷子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