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清晨的凉风,直往脖领子里钻。
林天靠在病房外的白墙上,后背硌得生疼。
他死死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指关节泛着青白。
脑子里全是《太玄神针》提示的那几个字:百年以上野生老山参。
这玩意儿去哪弄?
药店?别逗了。
街面上那些挂着“百年老字号”牌匾的大药房,柜台里摆的货色他太清楚了。
全是在大棚里喷着农药催熟的萝卜干,吃下去别说救命,不拉肚子都算好的。
林天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碎了几条裂纹,大拇指划上去有点拉手。
他在古玩街摸爬滚打了三年,底层学徒当着,倒也加过几个三教九流的微信群。
手指翻动,点开一个叫“潘家园夜鬼”的群头头像。
对方是个专门在黑市拉纤的混子,外号猴三,左眼是个瞎的。
林天点开语音,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喂?谁啊大清早的,号丧呢?”
听筒里传来一阵吧唧嘴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翻身压床板的动静。
“我,林天。”
“哟,林小爷啊?”猴三的声音瞬间精神了不少,带着股油腻的八卦味。
“听说你昨天把四海典当行的场子砸了?赵辰那孙子没找你拼命?”
“废话少说,猴三,江州哪能弄到真正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林天没工夫跟他扯闲篇,“必须是野生的,一百年起步。”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呸!”猴三吐了口浓痰,“老山参?你小子修仙看多了吧?”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有路子,那帮土夫子手里肯定有尖货。”
“啧,路子嘛,倒不是没有。”
猴三在那头吸溜了一下鼻子,“古玩街底下那个‘鬼市’,下个月初有场高端私拍。”
“听说有个东北来的大买办,手里捏着一株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极品货,准备换现。”
林天呼吸一紧,“要多少钱?”
“多少钱?嘿,你小子把两个腰子割了都不够个零头!”
猴三故意拉长了声音,“起拍价就得这个数……八百万!”
林天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窜起一阵酥麻。
八百万。
他现在卡里加上昨天从聚雅斋坑来的三十万,连去举个牌子的资格都不够。
挂了电话,林天走进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砸在生锈的下水槽里,滴答作响。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一片乌青,额头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
“得搞钱。搞大钱,最快的那种。”林天咬着后槽牙嘟囔。
他现在的本钱只有三十万,外加一双九劫神瞳。
去外头地摊上捡漏来钱太慢了。
那些破碗烂碟撑死赚个几万块,猴年马月能凑够八百万买参?更别提赵辰那一千万的催命债了。
想一夜暴富,只能去水最深、利润最大的地方。
高端字画古籍区。
上午十点,太阳毒辣,没有风。
柏油路面烤得发软,鞋底踩上去有点粘脚,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江州古玩街字画区飘着一股宣纸发霉混杂着劣质墨汁的酸腐味。
林天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毛汗。
他现在根本不敢随便开神瞳。
昨晚在医院透支得太狠,现在只要稍微一动念头,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像是有根针在脑仁里搅和,胃里一阵阵泛酸水。
“哎哎哎!长没长眼啊!踩着我大千居士的真迹了!”
一个摇着蒲扇的胖摊主拍着大腿,冲着林天破口大骂。
林天赶紧往旁边跳了一步,鞋底还是蹭到了摊位边缘的塑料布。
“不好意思,人太多没注意。”
“没注意?这可是张大千的泼墨山水!碰坏了你赔得起吗你个穷……”
胖子话没说完,林天头也没回地扎进拥挤的人流。
那种烂大街的复印件,印刷网点都快糊到人脸上了,他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走着走着,一家门面古色古香的店铺拦住了去路。
黑底金字的牌匾:翰墨斋。
这地方林天知道,江州排名前三的字画老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刚迈上青石台阶,里头就传出一阵激烈的拍桌子声。
“老钱,你别欺人太甚!我这可是祖传的文徵明山水,你给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林天挑了挑眉,伸手撩开门口防苍蝇的透明塑料门帘。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上好檀香的味道,熏得人毛孔舒张。
店中央那张黄花梨长桌前,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穿着阿玛尼衬衫的中年人,腋下紧紧夹着个牛皮公文包。
他满头大汗,领带扯得歪七扭八,手指把桌面敲得震天响。
另一个是翰墨斋的老板,姓钱,戴着个真丝瓜皮帽。
钱老板正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慢条斯理地捻着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须。
“哎哟喂,我的张总哎。”
钱老板拖着黏糊糊的长音,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您这画,是,落款确实是文徵明,印章瞅着也对。可您自己上眼瞧瞧这纸?”
钱老板戴上白手套,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挑画卷边缘发黄的纸页。
“这叫夹江竹纸!明代中期的画家谁用这玩意儿作画啊?”
钱老板翻了个白眼,嘴角挂着嘲讽。
“这明摆着是清末民国初年,那帮苏州造假作坊弄出来的高仿!”
“你……你放屁!”
张总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连磕巴都打上了。
“我、我爷爷当年可是花了两根大黄鱼,从当铺里死活赎回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张总,买卖不在仁义在。您要是真缺钱周转,我十万块钱收了这幅老仿,也算帮您度过难关。”
钱老板搓了搓手,小绿豆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
“你要是不乐意,出门左拐。你看看整条古玩街,谁敢出比我翰墨斋更高的价!”
张总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想砸,手举在半空,又硬生生憋屈地放下了。
他公司资金链断了,今天必须拿到一笔现金发工资救命。
拿祖传宝贝出来卖,结果跑了十几家店,口径出奇的一致,全咬定是清末高仿。
林天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这场好戏。
古玩行的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几家大店老板私下建了个微信群,遇到肥羊就提前通气,联合压价,行话叫“杀猪”。
这位张总,显然是被当成案板上的肥猪了。
林天眯起眼睛,视线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那幅铺开的山水画卷上。
强忍着脑袋里的刺痛,林天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左眼。
一抹清凉的液体滑过瞳孔,视线瞬间扭曲。
眼前的画卷褪去了五颜六色的墨迹,直接化作一团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
只看了一眼,林天的心脏就猛地停跳了半拍。
喉结剧烈滑动,吞下了一大口唾沫。
我靠!
视线里,画卷表面确实漂浮着一层稀薄的灰白光芒。
这证明钱老板没看走眼,表面这层宣纸和墨迹,的确是清末时期的仿制品。
但是!
在那层灰白光芒的下面,居然透射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赤红色宝光!
这宝光红得像刚割开的动脉血,像一团跳跃燃烧的火焰,差点晃瞎了林天的左眼。
林天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心黏糊糊的。
“画中画!”
这是古玩界失传已久的“隐画术”!
动荡年代,为了保护真正的绝世真迹不被土匪洋人抢走。
有装裱高人会将真画用特殊的药水处理,压在底层。
然后再在上面贴一层宣纸,画上一幅逼真的赝品用来掩人耳目!
只有用特定的药水洗去表层,那幅被藏起来的真迹才会重见天日。
林天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闭上左眼,切断了神瞳的透视。
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扯了扯衣角,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人畜无害的二世祖表情。
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林天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直蹦。
“哎哎哎,我说两位,吵吵嚷嚷的干嘛呢?菜市场啊?”
钱老板和张总都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看着这个额头还贴着纱布的年轻人。
“你谁啊?滚滚滚,别在这儿捣乱,买不起别乱碰!”钱老板一脸嫌恶地挥手驱赶。
林天压根没理他,歪着脑袋凑近看了那幅画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满头大汗、眼神绝望的张总。
“那个……张总是吧?”
林天伸手抠了抠耳朵,冲着张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十万块钱卖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亏你也下得去手。”
林天摸出兜里那个碎屏的手机,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样吧,我出个价,你要是敢卖,我现在就给你转账。钱老板不敢收的破烂,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