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钟滴答响。
林天死死盯着妹妹苍白的脸,右眼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木炭。
热流顺着视神经轰然散开,周围的空气跟着扭曲出水波纹。
棉被、病号服,在他视线里寸寸消融,变成半透明的虚影。
紧接着是皮肤、脂肪、肌肉纹理。
林天喉结剧烈滑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直接看向林霜的骨髓和血液。
跳动的血管里,血液流速平稳,造血干细胞的结构完好无损。
根本没有半点白血病细胞那种畸变增生的影子!
“这帮庸医,老子非宰了他们……”林天咬着牙,后槽牙磨出咯吱声。
视线继续往经络深处钻。
心脏下方,靠近神阙穴的位置,盘踞着一团黑蓝色的雾气。
那团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分出无数根细丝,死死缠着林霜的五脏六腑。
雾气所过之处,血管壁结出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冰霜。
林天刚想凑近看个明白,脑仁猛地挨了一记闷棍。
刺痛感炸裂。
那枚融入他体内的青铜古钱,在脑海深处嗡嗡震颤。
大片繁杂的金色古文字,瀑布般砸进他的记忆区。
《太玄神针》!
伴随着文字,一副闪烁着金光的人体穴位图烙印在他脑子里。
病因也同时浮现:先天极寒之毒。
寒气侵蚀心脉,冻结生机,误诊为造血功能衰竭。
“嘎吱——”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屋。
小护士李萌端着不锈钢托盘,拖鞋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刺啦声。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瞅,扎着个丸子头,两边碎发全乱了。
“那、那个,3床家属,换液了啊。”
林天赶紧闭上右眼,刺痛感潮水般退去。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压低嗓音:“手脚轻点。”
李萌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手去够输液架上的空瓶子。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睡醒,她脚尖磕在床腿上,身子往前一栽。
托盘里的碘伏棉签和药瓶哗啦啦往下掉。
林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那个玻璃药瓶,另一只手稳住托盘。
“毛手毛脚的,想砸死人?”林天瞪了她一眼。
李萌吓得缩了缩脖子,脸涨得通红,赶紧接过瓶子。
“对、对不住啊,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磕巴,手心也冒汗。”
她麻利地拔下空瓶,换上新药,嘴里还不闲着。
“你胆子够肥的,连我们王阎王都让你治得服服帖帖。”
“刚才他在护士站拿药,那脸白的哟,跟刚糊完墙壁的石灰粉似的。”
李萌凑近林天,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哎,你到底拿住他什么把柄了?他连自己那盒私藏的顶级人血白蛋白都掏出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林天冷着脸,抽了张纸巾擦掉手心的汗。
“切,装什么神秘。”李萌撇撇嘴,目光落在林天脸上,“哎你这人怎么满头大汗的?空调开着呢啊。”
“热的。”林天指了指门,“换完赶紧走。”
“走就走,凶神恶煞的,难怪王主任怕你。”
李萌端着托盘,踢踢踏踏地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嘟囔。
“这药滴得慢,有事按铃啊,我今晚值夜班,困得要死……”
门咔哒一声关严实。
林天搓了搓发僵的脸颊,转身掀开林霜身上的薄被。
按脑子里的《太玄神针》记载,现在手里没针,只能靠推拿手法强行逼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搓热。
大拇指指腹,精准压在林霜胸口下方两寸的膻中穴上。
指尖刚碰上去,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直往林天骨头缝里钻。
像大冬天光手抓着一块老冰。
林天打了个哆嗦,咬死牙关,调动右眼残存的那股暖流。
热力顺着胳膊,一路逼进指尖,猛地灌入穴位。
“唔……”
病床上的林霜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痛苦地闷哼出声。
她长睫毛剧烈颤抖,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
“疼……”她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哥,有人拿刀剜我肚子……”
林天眼眶发酸,手下却不敢松劲,反而加重了力道。
“霜霜,忍着点,哥在这儿。”
“哥,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林霜疼得直抽凉气,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泛白。
“我感觉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像、像光着身子泡在冰窟窿里……”
“放屁!”林天眼角直跳,声音有点发颤,“有哥在,阎王爷来收人我都给他踹回去。”
他大拇指顺着膻中穴往下推,一寸一寸碾过鸠尾、巨阙。
“哥,你别安慰我了。”
林霜疼得眼泪直掉,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护士都说我那是造血干细胞坏了,没治了。咱家那点钱,早见底了吧……”
“瞎想什么呢。”林天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砸在手背上。
“那姓王的庸医误诊了,你根本不是白血病,就是体内寒气重。”
林霜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又骗我,寒气重能吐血吗?”
“真没骗你。哥前阵子认识个老中医,学了套偏方,给你揉揉就好了。”
林天死死压住她肚脐上的神阙穴,那团黑蓝色的寒气在暖流逼迫下,开始往死角退散。
“真、真的?”林霜半信半疑,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个泛白的牙印。
“疼就咬着被角,别咬嘴唇。”
林天腾出一只手,把枕巾塞进她嘴里。
他再次发力,右眼酸胀得快要炸开,暖流源源不断地压制那股寒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挂钟走到凌晨两点。
林霜抓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了,嘴里咬着的枕巾也掉在一旁。
那团盘踞在心脉的黑蓝雾气,被死死压缩成只有黄豆大小,缩在丹田最深处。
林天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衬衫死死贴在后背上。
他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倒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再看林霜,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竟然泛起了一层健康的微红。
嘴唇的乌青也褪了个干净。
“咦,哥,我肚子里热乎乎的……”
林霜惊奇地摸了摸小腹,眼睛亮了点,“真不打冷战了,你这老中医的偏方真管用。”
“你手心刚才烫得像火炉,怎么弄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乱动。”林天按住她的肩膀,把被子给她盖严实。
“管用就行。闭上眼,踏实睡一觉,明天哥带你吃小笼包。”
林霜眨巴眨巴眼,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折磨了她大半年的那种刺骨冰寒消失了,身子暖洋洋的。
“哥,你真厉害……我要吃城南那家的,多放辣子……”
她嘟囔了一句,眼皮打架,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死过去。
听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声,林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身子一歪,直接滑坐在地砖上,后脑勺磕在铁床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连揉都顾不上揉,脑海里再次嗡嗡作响。
那枚青铜古钱在意识深处打了个转。
一行金灿灿的小字,像刀刻一样浮现在脑子里。
【先天极寒之毒,太玄推拿仅可封堵压制一月。】
【欲拔除病根,需寻找极阳之物作引,配合神针施救。】
【例如:百年以上野生老山参。若一月内未寻得药引,寒毒必反噬噬心,神仙难救。】
林天呆呆地看着那几行字,瞳孔骤缩。
一个月?
野生老山参?还是百年以上的?
这年头,市面上那些号称老山参的,全在林子里人工撒籽种出来的。
长个七八年就挖出来糊弄人。
真正的百年野生老山参,那是吊命的绝世仙草,有价无市。
就算是那些顶尖拍卖行,几年也未必能碰见一株。
真要遇上了,哪次不是被那些惜命的顶级富豪拿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真金白银砸走?
林天摸了摸兜里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刚从聚雅斋弄来的三十万,在那玩意儿面前,连个参须子都买不到。
窗外的夜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呼啦呼啦的怪响。
林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百年老山参是吧……”
林天攥紧拳头,骨节嘎巴作响,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老子连九劫神瞳这种怪物都扛下来了,还愁搞不到一根破人参?”
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套在身上,大步朝病房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林天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
“等着哥,哪怕去古董黑市里抢,也把这救命药给你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