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那一巴掌拍下去,黄花梨桌面跟着嗡了一阵。
青花瓷茶盏盖子直接磕飞了,滚烫的茉莉花茶泼出来。
茶水顺着桌沿往下吧嗒吧嗒滴水,砸在老板的布鞋上。
屋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呼呼吹冷风,扇叶发出嘎啦嘎啦的老旧噪音。
空气里那股子檀香混合着发霉宣纸的酸味,被这一下惊得直往人鼻孔里钻。
钱老板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他赶紧捏着丝绸袖口去擦桌上的水渍,绿豆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哎哟喂!哪来的野、野猴子!砸场子啊!”
他甩着烫红的手背,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半空,脸色铁青。
旁边那个夹着公文包的张总也懵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头有点哆嗦。
领带歪得像根上吊绳,嗓子眼发干,发出的声音像破锣。
“小伙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林天没搭理钱老板的叫骂。
他随意地把手揣进裤兜,指腹搓着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手机。
左眼眶深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针扎似的酸痛,皮肉一跳一跳的。
那是刚才透支神瞳留下的后遗症。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压下一口酸水,脸上却挂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我说,这画我要了。”
林天往前凑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动静。
他故意扯着嗓门,下巴扬得老高,像个刚中了彩票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
“这年头买东西不就图个乐呵嘛。”
“我瞅这画顺眼,挂我刚提的新房客厅里,敞亮!”
钱老板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天。
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都起球了,额头上还裹着一圈渗血的破纱布。
脚上踩着双磨平了底的旧胶鞋。
这副德行,说他下一秒要掏个破碗要饭都有人信。
“噗嗤……”钱老板直接乐出了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牙。
他把手里的竹镊子往桌上随便一扔。
“我说小兄弟,大白天搁这儿做梦没醒呢?”
钱老板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须,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冒出个损招。
他正愁怎么把这张总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这跑进来个满嘴跑火车的愣头青,刚好拿来当枪使。
“行啊,既然你说你要买,那你上眼给咱们讲讲。”
钱老板往旁边让了半步,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幅泛黄的山水画卷,拖着长音。
“这画,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他冲着张总挤眉弄眼,嘴角憋着坏笑。
那表情满脸写着“你看我怎么耍这傻子”。
林天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装模作样地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画纸上了。
鼻尖立马闻到一股浓重的化学药水漂白味。
但在这股刺鼻的气味下,底层透出来一丝淡淡的百年朱砂香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装出一副被震撼到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
“啧啧啧,看看这墨,多黑!跟刚倒上去似的!”
林天伸出大拇指,在画卷边缘那个伪造的文徵明印章上重重按了一下。
“还有这红印泥,鲜亮!摸着还沾手呢,好东西啊!”
他甩了甩手指头,满嘴跑火车。
“这画纸比我擦屁股的纸都厚实,挂墙上肯定防潮,绝对是传家宝!”
这话一出,外头围观看热闹的几个路人直接爆笑出声。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吧?墨汁黑就是好东西?”
“还沾手呢……那他妈要是明代的画,印泥早化进纸浆里了!”
“老钱这回碰上个极品二傻子,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张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往外蹦。
他绝望地看着林天,感觉自己祖宗的脸都被这混球放在地上踩。
“你、你懂个屁!给我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的画!”
张总红着眼,伸手就要去抢画卷。
“哎哎,张总别急啊,人家小兄弟点评得挺到位嘛。”
钱老板一把按住张总的手腕,笑得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眼睛成了一条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总,您听见没?连这种过路的外行,都知道您这画是刚出炉的。”
钱老板故意把音量拔高,指着桌上的画。
“连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假货,您还指望我给您出天价?”
他从马褂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十万。我就这个价,权当收几张民国的老纸回去糊窗户。”
“你要是不卖,现在就卷铺盖走人,我倒要看看整条街谁敢收你的破烂!”
张总双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桌沿剧烈喘息,像是条搁浅的鱼。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催命一样的铃声响个不停。
那是公司财务打来的,下午三点前再不进账,账户就要被查封了。
十万……十万也比一分没有强。
“我……我卖……”张总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爽快!”钱老板立马掏出抽屉里的POS机。
机器滴滴答答响了几声,十万块钱直接划了过去。
看着张总失魂落魄、像个游魂一样挤出人群。
钱老板转过头,看向林天。
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光芒。
这小子刚才不是嚷嚷着要买吗?今天非得连皮带骨头吞了他。
“小兄弟,这画现在可是我的了。”
钱老板手指敲着画卷,发出咚咚的闷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你刚才说你相中它了,要挂新房里?”
他搓了搓手心,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样吧,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这幅‘传世真迹’,我五十万匀给你,你敢不敢接?”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了锅,跟马蜂窝被捅了一样。
“卧槽,十万收的假货,转手卖五十万?老钱疯了吧!”
“杀猪都没这么狠的,那小子能拿得出五十块钱吃顿麻辣烫都不错了!”
几个摊主交头接耳,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天皱起眉头,胸膛挺得老高,装出一副被人看扁了的恼怒样。
“五十万?老头,你瞧不起谁呢!”
他故意把嗓门提高,震得头顶的白炽灯管都跟着嗡嗡响。
“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净遇上瞎狗眼的。”
“我卡里正好刚到账一笔拆迁款,正愁没地方花呢!”
说着,林天猛地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刷卡机旁边。
“刷卡!没密码!不够我还有!”
他扬着下巴,鼻孔朝天,活脱脱一个没脑子的人傻钱多主。
实际上他手心紧张得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钱老板愣了两秒,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张银行卡。
他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大口唾沫。
难道真遇上拆迁户二流子了?
他半信半疑地拿起POS机,哆哆嗦嗦地输入五十万。
拿着林天的卡往上一拉。
屏幕上圈圈转了半天。
林天的心也跟着悬在半空,生怕机器卡壳。
“滴——交易成功。”
机器吐出一长串白色的小票,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打印油墨的味儿飘了出来。
整个翰墨斋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门口看热闹的人都闭上了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真、真他妈刷出来了?!”
钱老板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五十万余额,心脏一阵狂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扣掉刚才给张总的十万,他一进一出,眨眼间净赚四十万!
“行了,票子给你,这破纸归我。”
林天懒得废话,直接上手把那幅画粗暴地卷了起来。
他动作野蛮,完全没把这当成古董,看得外头几个懂行的直咧嘴。
手接触到画纸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阵厚实的粗糙感。
那底层透出来的微弱冰凉感,让林天心跳漏了半拍。
真迹。
绝对是真迹!
要不是他的九劫神瞳看穿了里头的红光,就算拿到国家博物馆去,那些老学究也只能看出表面这层民国假皮。
“小兄弟,慢走啊!下次买别墅还缺挂件,记得再来找老哥我!”
钱老板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夹得能夹死苍蝇。
他亲自把林天送出门,还不忘在背后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伙儿作证啊,钱货两讫,离柜概不负责!”
林天把画卷夹在胳肢窝底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头头顶的烈日晃得他眼睛发黑,柏油路面腾起一股热浪。
后背的旧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被热风一吹,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理会身后钱老板那得了便宜卖乖的笑声,也没看周围人群像看猴子一样的目光。
那群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这傻缺,五十万买张擦屁股纸,真是绝了。”
“看他那穷酸样,估计是拿命换的赔偿款出来得瑟,这辈子算是毁了。”
“老钱这刀子太快了,一刀砍在大动脉上,这小子还在那乐呢。”
林天充耳不闻,迈开大步,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胸腔里的空气被不断挤压,呼吸变得沉重。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豁然开朗,到了古玩街最宽敞的中心广场。
这里有个搭起来的木制高台。
平时是用来搞公开鉴宝或者跳蚤市场拍卖的,四面透风,采光极好。
台子旁边围着几个卖矿泉水、绿豆汤的推车摊贩。
林天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高台,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这动静立马吸引了广场上闲逛的人群。
连后面还没散去的那帮看客,还有店门口端着茶壶的钱老板,都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想看看这冤大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天站在台子正中央,把胳肢窝底下的画卷抽出来。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用来展示的红木桌案上。
这声脆响,在吵闹的街面上劈开一条缝,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头,顺手抹了一把额头淌下来的汗珠子。
冲着台下那个卖冷饮的大爷招了招手。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狂热和狠劲。
他扯着干裂的嗓子,吼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老板,借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