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闲散惯了,受不了你们协会那些烂规矩,先撤了。”
林天甩下这句话,头也没回,顺着木台阶往下走。
脚底板踩着陈旧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整个广场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那些扯着嗓门叫卖冰棍的摊贩,这会儿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半点声儿发不出来。
大背头秘书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往前跨出半步,手指头哆嗦着指向林天的后脑勺。
“你、你简直不知好歹!这牌子多少人磕破了头都求不来,你算个什么……”
“闭嘴。”
齐老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手腕上那串紫檀木佛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股陈年老茶混着檀香的微苦气味,顺着热风散开,把大背头后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齐老没生气,浑浊的老眼里反而闪过一抹异彩。
他盯着林天那件洗得发白、后背全被汗水浸透的T恤,干瘪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这年头的年轻人,见钱眼开的多,能守住本心的,少见喽。”
齐老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下台阶,拦在林天面前。
他伸手在宽大的唐装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卡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没有头衔,只印着一串手写的座机号码。
“嫌规矩多,那就不勉强。”
齐老把卡片往前递了递,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伙子,这行当水浑。以后在江州地界上,要是磕着碰着了,打这个电话。”
林天停住脚步。
他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张磨砂质感的名片。
指尖还沾着点洗画留下的烂墨汁,他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把名片捏过来。
纸片挺厚实,边缘有点硌手。
“谢了,老爷子。”
林天随手把名片揣进牛仔裤兜里,也没多客套,错开半个身子,大步挤出了人群。
他心里门儿清。
什么江州古玩协会,听着风光,里面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拿了那块名誉副会长的牌子,就得替他们站台,卷进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圈子里。
他现在卡里躺着四千五百万的热乎钱。
首要任务是去黑市寻摸那株百年野生老山参,把妹妹林霜从鬼门关拽回来。
剩下的钱,他得用来慢慢陪赵辰那王八蛋玩,把四海典当行的招牌砸个稀巴烂。
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正午的太阳像个火炉,柏油马路上蒸腾着一层扭曲的白烟。
鞋底踩在路面上,黏糊糊的直拔丝。
林天顺着古玩街的牌坊往外走,路过一家卖烤冷面的推车,孜然混着洋葱的油烟味呛得他直咳嗽。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右边眼眶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酸痛,皮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刚才连续催动神瞳透视那幅画中画,精神力消耗过载了。
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林天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摸出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大拇指划开锁屏,玻璃碴子刮过指腹,留下一道白印子。
银行APP的界面还亮着。
那一长串晃眼的零,真实地印在视网膜上。
林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赵辰,李若雪,咱们的账,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马路牙子边上,冲着远处招了招手。
一辆掉漆的黄色出租车踩着刹车靠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声,扬了林天一裤腿灰。
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厢里没开空调。
一股劣质水蜜桃香薰混着司机身上的汗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师傅,去济世堂。”
林天靠在破皮的仿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骨节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司机是个地中海大叔,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起一个大包。
“济世堂?小伙子,那地方可是消金窟啊。”
大叔吐了口红色的槟榔渣在窗外的矿泉水瓶里,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碎碎念。
“那帮穿长袍的老中医,看个感冒都得开几千块的补药。你这……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买点上了年份的药材。”林天随口应付了一句。
“买老药?那你可去对地方了。整个江州,除了济世堂,谁家也拿不出真家伙。”
大叔踩了一脚油门,破车发出轰隆隆的抗议声。
“不过那价格嘛,啧啧……前几天有个老板去求一株什么灵芝,直接刷了一辆奔驰的钱出去。”
林天没再接茬。
他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路面的坑洼一晃一晃的。
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只要能弄到救命的百年老山参,别说一辆奔驰,就是把这四千多万全砸进去,他也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半小时后。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条栽满老槐树的青石板街路口。
“到了,三十八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林天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
刚站稳,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中药苦香味,铺天盖地地涌进鼻腔。
前方几十米开外,矗立着一座五开间的仿古三层楼阁。
黑底金字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济世堂”三个大字。
门口的台阶都被来看病抓药的人踩得光滑锃亮,凹下去好几个大坑。
进进出出的人手里都拎着四方四正的油纸包,穿着白大褂的伙计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
林天深吸了一口带着药香的空气,大步流星地朝台阶走过去。
脑子里正在盘算,一会儿怎么跟里头的掌柜搭上话,探探那高端私拍的门路。
他的前脚掌刚踏上第一级青石台阶。
身后原本还算清静的街道上,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那动静简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林天猛地回过头。
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朝着济世堂的大门疯狂冲过来。
柏油路面上被车轮死死咬住,摩擦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瞬间盖过了半条街的中药味。
“躲开!快躲开啊!”
街边几个买糖葫芦的路人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绿化带里钻。
“吱——砰!”
劳斯莱斯没有撞上人群,而是打死方向盘,车头狠狠蹭在路边的汉白玉石墩子上。
火星子四溅,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林天耳膜直发麻。
车子彻底熄火,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缝隙里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林天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右眼的酸痛感竟然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加重了。
像是有什么极寒的东西,正在刺激他的神瞳神经。
车子还没停稳,后排那扇厚重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条裹着黑色丝袜、踩着银色高跟鞋的细腿,歪歪扭扭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职业套装的女人,跌跌撞撞地摔出了车厢。
她身子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丝袜瞬间扯破,渗出刺眼的血丝。
林天定睛一看,呼吸不由得停滞了半拍。
这女人的容貌,简直美得让人心惊。
五官清冷绝艳,眉眼间透着股上位者独有的强势。
可现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
大热天的,她竟然浑身都在发抖。
林天离她不过三步远。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刺骨寒气,正从这个女人身上疯狂地往外冒。
甚至连她散落在肩膀上的几缕长发发丝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好重的寒毒……比霜霜体内的还要霸道十倍!”林天心里猛地一沉,右眼球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金光。
女人死死捂住胸口,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倒气。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痛苦喘息,乌青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她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手臂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倒在路面上,双眼翻白,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劳斯莱斯的驾驶座车门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浑身肌肉把黑西装撑得快要炸开的光头壮汉,双眼赤红地扑了出来。
“苏总!苏总您撑住啊!”
壮汉连滚带爬地扑到女人身边,粗壮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急救的动作慌乱不堪,手都在半空打着哆嗦。
“大夫!大夫呢!”
光头壮汉猛地抬起头,冲着济世堂敞开的大门,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叫声。
“济世堂喘气的都他妈给我滚出来救人!”
壮汉一只手托着女人的后背,另一只手直接摸向后腰,抽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刺耳。
枪口疯狂地在人群中比划着,最后猛地对准了离他最近的林天。
“你!就你!滚去把里面的老头给我揪出来!”
壮汉眼眶充血,唾沫星子横飞,嗓音撕裂得变了调。
“三分钟……不,一分钟!苏总要是没了心跳,老子今天让你们整条街的人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