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那根指头还没放下,苏正国就像被雷劈了天灵盖。
他原本往门外挪的脚丫子硬生生钉在地砖上。
肥肉猛地哆嗦两圈,额头上那层油汗顺着眼角往下淌,杀进了眼睛里,连眨眼都忘了。
“你……你他妈瞎指什么!”
苏正国破了音,舌头直打结,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挥舞。
“那、那就是面承重墙!里头连根水管都没有!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苏紫月靠在不锈钢药柜旁边。
她视线顺着林天的手指扫过去,原本灰败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狐疑。
心口那根银针跟着胸腔起伏微微发颤。
“秦龙。”
苏紫月咬着发白的下唇,嗓音夹着冰渣子,“砸。”
秦龙早憋了一肚子火,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墙角放着的消防破拆斧。
两手攥紧橡胶斧柄,抡圆了膀子就往那面白墙上招呼。
“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斧头劈开腻子层,白灰扑簌簌往下掉,扬起一阵呛人的粉尘。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发干的水泥腥味,呛得人直咳嗽。
“哎!不能砸!那是承重墙,砸坏了会塌的……”
苏正国急得直跳脚,刚往前扑了半步,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按住肩膀。
名贵皮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三五下的功夫,墙皮大块大块剥落。
露出里头一个镶嵌在钢筋混凝土里的银灰色保险箱,密码锁上的红灯幽幽闪着光。
整个地下药库静得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动静。
苏紫月冷着脸,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鞋底磕在地砖上嗒嗒作响。
“二叔,承重墙里长出保险箱了?”
她偏过头,清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苏正国脸上。
“密码,或者你的指纹。”
苏正国瘫在保镖手里,大张着嘴,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冷汗把后背那件真丝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肥肉上,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跟这老王八蛋废什么话。”
秦龙直接一把薅住他稀疏的头发,硬生生把那张肥脸拽过来。
把他的右手大拇指死死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滴的一声脆响,绿灯亮起,厚重的铅钢合金门弹开一条缝。
没等秦龙伸手,林天先凑了过去。
他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一长串闷响。
惹得旁边的小艾捂着鼻子翻了个白眼,“要饭的,几天没吃饭了?”
“这破肚子,尽耽误事。”
林天嘀咕了一句,压根没搭理那聒噪的女人,伸手拉开保险箱的门。
里头端端正正摆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没上锁。
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混着草木特有的辛香,瞬间冲散了走廊里的粉尘味。
只闻上一口,肺管子都觉得通透,精神头的疲惫感消散大半。
林天捏住那株人参的芦头,小心翼翼提溜出来。
转身冲着众人晃了晃。
“瞧见没?这才是救命的真家伙。”
他抬腿踢了踢刚才地上的那堆假参碎渣。
“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顶多算个泡了药水的毒萝卜。”
苏正国脖子涨成了猪肝色,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你个乡巴佬懂什么鉴药!凭什么说我那株是假的!我可是花大价钱弄来的……”
“花了几十块钱买的502胶水吧?”
林天嗤笑出声,直接掐断了他的话头。
林天拿着真参,走到顶上无影灯最亮的地方。
手指点在参体上端那一截坑坑洼洼的部分。
“真山参的芦头,长年累月休眠又发芽,这叫‘雁脖芦’。”
他把人参举高,迎着灯光。
“上头这碗状的凹坑密密麻麻,起码得有个几百道,看着像一串珠子。”
林天瞥了苏正国一眼。
“你刚才那株,芦头粗得像大葱,一摸全是平的,催化剂打多了吧?”
接着,他指腹搓了搓真山参的表皮。
“再看这皮色。三百年风吹雨打,这皮老得跟牛皮一样,铁线纹细得能卡住头发丝。”
林天把手凑近苏紫月。
“苏总,你闻闻。”
苏紫月下意识探过身子,鼻尖凑过去。
一股纯粹的参香钻进鼻腔,温热的气息顺着经络游走。
心口那股针扎般的冰寒,奇迹般地被压制了些许,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两人离得近,林天甚至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根数。
这女人身上那股雪松香水味混着药香直往脑子里钻。
他忍不住多吸了两口,鼻子猛地一发痒。
赶紧偏过头去。
“阿嚏!”
林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发红的鼻尖,眼角都挤出泪花了。
“冻死我了。地下室空调开这么大不要钱啊?”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转头继续开炮。
“假参为了防腐做旧,全是用硫磺炉子熏过的,闻着辣嗓子。”
林天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假参须子,两根指头用力一扯。
“根须就更别提了。真参须子韧劲大,上头长满了老珍珠疙瘩。”
他把手里的假须子展示给秦龙看,须子根部带着一抹发黄的胶状物。
“假参为了看着全须全尾,硬是用工业胶水沾上去的。”
林天站起身,把紫檀匣子塞进秦龙宽大的手掌里。
拍了拍手上的土沫子。
“二叔这招偷梁换柱玩得是真漂亮。”
他双手揣回裤兜,语气里带着股宣判死刑的冷酷。
“一边把无价之宝私吞,一边拿个带毒的假参给亲侄女熬药。”
林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药要真喝下去,两股毒性一冲撞,苏总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着。”
走廊里落针可闻。
保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苏紫月盯着林天的侧脸,那件起球的旧T恤套在他身上,忽然没那么碍眼了。
这年轻人侃侃而谈,动作散漫甚至有些粗鲁。
却三言两语把全局死死捏在手里,条理清晰得让人背脊发凉。
她那双常年结着冰碴子的冷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抹异彩。
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寒毒发作,而是被这穷小子刚才那一通毫无破绽的分析给震住了。
江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懂古董,懂医术,连这种千年老山参的造假手段都门儿清。
“紫月!紫月你听二叔说……这都是库房的人捣鬼!”
苏正国见大势已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砖上。
他双手并用往前爬,去扯苏紫月的风衣下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二叔真的不知道那是假药啊!你饶我一回……”
“滚。”
苏紫月往后退了一步,裙摆从他汗湿的胖手里抽离。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冻死人的狠厉。
“秦龙,把他扔出去。”
她转过头,闭上眼不去看地上的那摊烂泥。
“明天一早,通知集团审计,清查他手底下所有账目,一分钱都不许漏。”
几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苏正国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电梯口拽。
“紫月!你不能这么绝情啊紫月……”
他挣扎着掉了一只定制皮鞋,嚎叫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防静电地板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汗渍。
药库重新安静下来。
排风扇的低频嗡嗡声再次占据了耳膜。
苏紫月从秦龙手里拿过那个装真参的紫檀匣子。
她走上前,郑重其事地把匣子递到林天面前。
“林先生。这药,交给你了。”
她语气软了三分,没再带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反而透着几分敬意。
林天一把抓过匣子。
指腹摸到温润的木纹,心脏跟着狂跳起来,手心全是热汗。
有了这极阳之物,妹妹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把盒子死死夹在腋下,像护着命根子一样。
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
下午五点半。
林天脸色瞬间变了。
“糟了!霜霜还在等我。”
他拔腿就往外跑,脚底的破帆布鞋在地砖上蹭出一道黑印。
冲到电梯口,林天猛地刹住车,半个身子探进电梯厢。
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秦龙扯着嗓子吼。
“大光头!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把你们那辆劳斯莱斯开过来!”
他急得直跺脚,手指敲在不锈钢门框上哐哐作响,连喘气都透着焦躁。
“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晚一分钟我妹要是出了事,你家苏总也得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