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布落地的瞬间。
宴会厅里上百盏冷白色的射灯,齐刷刷地聚拢在十张黄花梨木长桌上。
空气凝滞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海啸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京城古董商、收藏家们,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些器物上了。
“嘶——”
那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双腿发软,直接扑倒在第一张桌子前。
他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几乎要把脸贴在那件青花瓷瓶上。
“这……这是明宣德的青花海水龙纹天球瓶!”
老头嗓音劈裂,像被人踩了尾巴。
“发色深沉,锡光斑自然渗入胎骨……釉面肥润得像一汪水!这是真迹啊!绝对的真迹!”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啥?宣德天球瓶?这玩意儿去年在港岛拍了两个亿!”
“快看第二件!那是不是清乾隆的珐琅彩转心瓶?我的老天爷,这做工,这画意,除了当年造办处,谁能烧得出来?”
“还有第三件!那是……那是商代的青铜鸮尊?!”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指着一尊布满红斑绿锈的青铜器,连连惊呼。
“这锈色咬在铜骨里,层次分明,这要是假的,我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十件重器。
从商周青铜,到宋代汝窑,再到明清官窑巅峰。
随便挑出一件,都能当国家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陈胖子站在林天身后,肥腿抖得像筛糠。
他虽然平时爱吹牛,但这两年在聚宝斋跟着林天,眼界早就练出来了。
“林、林哥……”
胖子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这特么哪是赌局啊……这十件大货,光看皮壳包浆,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啊!这宋家是把故宫给搬空了吧?”
宋子轩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专家。
嘴角那抹狂妄的笑意,越扯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怎么样啊,林神眼?”
宋子轩端起一杯红酒,悠哉游哉地晃了晃。
“我这‘十殿阎罗局’,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让全场都能听见。
“这十件东西,我都找国际顶尖的鉴定机构做过碳14年代测定了。”
“每一件,年份都分毫不差。”
宋子轩走到那个宣德天球瓶前,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瓶身。
“当——”
一声清脆空灵的瓷音荡漾开来,那是历经几百年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老瓷声音。
“林天,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宋子轩指着墙上的巨型欧米茄挂钟,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一个小时。你要是找不出破绽,或者把真的说成假的。”
他猛地砸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玻璃碴子崩得满地都是,猩红的酒液溅在他的白色燕尾服上,触目惊心。
“你就准备好,在全京城名流面前,给我磕头叫爷爷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着死人的目光,盯着林天。
这局太绝了。
连京城鉴定协会的泰斗都看不出破绽,碳14仪器都测不出毛病。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拿什么破局?
靠他那张嘴吗?
林天没说话。
他双手依然插在西装裤兜里。
只是原本松散的站姿,微微绷紧了一些。
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了嘴里那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薄荷糖。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十件东西,确实不对劲。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件。
古董这行,最怕的就是完美。
因为历经千百年的岁月,战火、颠沛流离、甚至地下环境的侵蚀。
绝对不可能留下一件没有半点岁月瑕疵的东西。
林天深吸了一口带着古董防腐剂味道的冷气。
眼皮微微下压。
左眼深处。
那抹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火种,瞬间被点燃。
灵气疯狂涌入瞳孔,气运线视界轰然开启。
他要直接看穿这十件器物的本源气运!
如果是真品,明清官窑至少会散发出赤红色的宝光。
如果是商周青铜,必定带着冲天的紫气。
林天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件宣德天球瓶。
可是。
下一秒。
林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错愕。
他猛地闭上左眼,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太阳穴。
“嘶——”
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脑髓。
疼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西装里的衬衫,直接贴在了脊背上。
“林哥!你咋了?!”
陈胖子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林天有些摇晃的肩膀。
“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我这有巧克力……”
林天一把推开胖子的手。
他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脑子里那股撕裂般的钝痛,再次睁开左眼。
视界里。
没有赤红的宝光,也没有代表赝品的灰败死气。
而是一片……乱码!
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屏幕上满是疯狂跳动的雪花点。
一股极其古怪的电磁波段,死死包裹着那件天球瓶。
不仅彻底扰乱了气运线的轨迹。
甚至在疯狂吞噬林天瞳孔里散发出的灵气!
林天呼吸粗重了几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地毯上。
他死死盯着那十件器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代纳米技术!外加高频辐射干扰!
林天脑海里猛地闪过齐老曾经跟他提过的一项国外黑科技。
海外的顶级造假集团。
他们用纳米级的打印技术,完美复刻古董的胎骨结构。
然后再放进高能辐射舱里。
用人工辐射强行改变器物内部的碳14半衰期。
这种“超高仿”。
不仅连最先进的科学仪器都测不出来。
它自带的辐射磁场,甚至能干扰一切风水气运的探查!
宋子轩为了搞死他。
这是下了血本,连这种还在实验室阶段的造假黑科技都弄出来了。
“怎么?看傻了?”
宋子轩站在高台上,看着林天额头见汗、眉头紧锁的狼狈样。
他心里那股憋屈了两天的火气,终于发泄了出来。
“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要赢走我潘家园的商铺吗?”
宋子轩走下台阶,绕着林天转了一圈,满脸嘲讽。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着林天的胸口。
“怎么现在跟个哑巴一样,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陈胖子急眼了,一把拍开宋子轩的手。
“你少特么在这儿动手动脚!我林哥那是……那是在酝酿大招!”
“酝酿大招?我看是在想遗言吧!”
宋子轩冷笑一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林天,时间过去十分钟了。”
宋子轩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向全场宣告胜利。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他猛地回过头,眼神阴鸷。
“看不出来就痛快点,跪下,把血翡手镯交出来!”
“否则,等一个小时到了。我保证,你连全尸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