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射灯冷却风扇的轻微嗡鸣。
宋子轩瞪大了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珠子,像看鬼一样看着闭着眼的林天。
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捂着撕裂的虎口,硬是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林天没理会外界的动静。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
右手食指缓缓伸出,指尖悬停在那件宣德天球瓶上方半寸的位置。
一股极其细微、带着暖意的气流,顺着他的指肚,一丝一缕地渗入肥润的青白釉面。
太玄之气,触物知源。
“他在干什么?盲人摸象吗?”
人群里有个年轻的富二代忍不住嗤笑出声,被旁边的长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赶紧闭了嘴。
林天手指下移。
顺着天球瓶圆润的瓶腹,一路摸到没挂釉的涩胎底部。
指尖触碰到粗糙胎骨的瞬间。
一抹极其冰冷、僵硬的触感,像细针一样扎进了林天的神经。
没有温度。
明代官窑用松木作燃料,在那种土窑里经历三天三夜的慢火熬煮。
胎土里的石英和高岭土早就融为一体。
那种历经几百年沉淀的“火气”,摸在手里,应该是带着一抹像羊脂玉般的温润。
但这件天球瓶的胎底,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工业塑料。
那是现代电窑在两千度高温下,几小时速成的产物。
表面虽然用纳米技术做出了老化层,但骨子里的温度,造不了假!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指尖微动,顺着那股冰冷的死气,在瓶底圈足内侧来回摩挲。
突然。
在圈足最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缩釉点下面。
指尖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阻滞感。
就像是一根头发丝,被强行压进了平整的钢板里。
林天猛地睁开双眼!
右眼原本因为灵气枯竭而黯淡的眼白,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借着指尖定位。
神瞳残存的微观视力,如同尖刀般,强行撕开了那层伪装的辐射磁场。
直刺缩釉点内部。
找到了。
一毫米。
不,连半毫米都不到的一条现代激光微雕接缝!
“林哥……”陈胖子捂着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咋、咋样了?看出门道没?”
林天没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在宴会厅侧面的工具车上扫了一眼。
大步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
宋子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问。
林天从工具车上,拿起一把用来鉴定青铜器内部锈层的实心铁锤。
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长桌前。
看都没看宋子轩一眼,抡起铁锤。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空旷的宴会厅里炸开。
无数锋利的瓷片,像是炸开的烟花,四下飞溅。
那件号称价值两个亿、连碳14都能骗过去的明宣德天球瓶。
被林天一锤子,砸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
“我的老天爷!”
那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暴殄天物啊!这是毁了国宝啊!”
人群彻底失控了,惊呼声、咒骂声掀翻了屋顶。
“你疯了!”宋子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指着林天的手都在发抖。
“砸毁国宝!这、这是要判死刑的!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报警!”
四个保镖刚要动手。
“闭嘴。”
林天扔掉铁锤。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蹲下身。
在满地的碎瓷片里,准确地捏起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底足残片。
“胖子,把紫光灯拿来。”
陈胖子虽然吓得腿软,但对林天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赶紧从兜里掏出鉴定用的紫光手电,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林天把那块碎瓷片举过头顶。
“咔哒”一声,打开紫光灯。
幽紫色的强光,直直地打在瓷片断层的接缝处。
“各位专家,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
林天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紫光灯的照射下。
那条隐藏在缩釉点下面、用肉眼绝对看不见的微雕接缝。
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荧光。
那不是瓷器本身的光泽,而是现代环氧树脂胶水的荧光反应。
更绝的是。
在断层最内部的胎土上。
赫然印着一行比蚂蚁腿还要细的微雕英文字母。
“Made in X”。
那个干瘦老头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举着高倍放大镜。
只看了一眼。
老头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头嗓子哑得像吞了炭火,“现代微雕……真的是现代仿品!”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痛骂林天的那些富商,此刻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天冷笑一声,把那块带英文字母的碎瓷片,随手砸在宋子轩的胸口。
他没有停下。
大步走到第二张桌子前,那件清乾隆珐琅彩转心瓶。
再次闭眼,指尖触碰。
三秒钟后,睁眼。
“砰!”
林天抓起旁边一个青铜摆件,直接砸碎了转心瓶。
从内胆里抠出一根现代不锈钢合金的转轴。
第三件。
商代青铜鸮尊。
林天随手抄起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
兜头浇在那些逼真的红斑绿锈上。
刺鼻的化学反应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所谓的千年古锈,直接被水冲成了一摊绿水。
第四件。
第五件。
……
第十件。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
十件号称无懈可击的国宝级重器,全被林天用最粗暴、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一件件扒下了伪装的皮!
宴会厅里,到处都是碎瓷片和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安静。
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天这种近乎神迹的破局手段,震得头皮发麻。
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宋子轩呆呆地站在高台上。
他那身昂贵的白色燕尾服,沾满了飞溅的泥水和碎瓷渣。
他看着那一地破铜烂铁,脑子里“嗡嗡”作响。
两千万美金,请的海外顶级团队。
准备了半年的必杀局。
就这么……被破了?
还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乡巴佬,像砸西瓜一样,连着砸了十个?
“扑通。”
宋子轩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那张雕花太师椅上。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天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他走到那张放着赌注的黄花梨木桌前。
拿起那份生死状,连同压在下面的《秋山问道图》卷轴和商铺地契。
随手卷成一个筒,塞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林天抬起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宋子轩。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你的局,太糙了。”
林天抬手摸了摸鼻子,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薄荷糖渣子。
“承让了,大少爷。”
林天转身就走,连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下跪免了。你这幅尊容喊爷爷,我怕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