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月被抓疼了。
她倒抽了一口夹着焦糊味的冷气,下意识想把手腕抽回来。
“疼……”她微微蹙眉,那张满是黑灰的漂亮脸蛋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
他触电般松开手,大拇指烦躁地搓了搓食指的骨节。
大理石台面上的温水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砸在防滑地垫上。
空气里死寂得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嘶吼。
“你懂医术,也学会看相了?”
苏紫月揉着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强装镇定地偏过头去。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为了对付王海那帮人,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心脏有点供血不足。”
她踩着居家拖鞋,转身想去洗手池边洗掉脸上的烟灰。
“再说,你给我的那块赤炎血翡,我连洗澡都没摘下来过。暖洋洋的,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苏紫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像是被抽干了全身骨头里的力气。
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朝着流理台锋利的大理石边角栽倒下去。
“小心!”
林天眼皮一跳,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惯性太大,两个人一起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林天的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实木餐边柜上,震得柜子上的高脚杯一阵乱晃。
苏紫月整个人跌进了林天的怀里。
她额头撞在林天温热坚实的胸膛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糖味。
“咳……你这女人,怎么死鸭子嘴硬呢。”
林天被撞得闷哼了一声。
他顺势将苏紫月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出乌烟瘴气的厨房。
二楼客房的床垫软得像是一团云。
林天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深灰色的天鹅绒被面上。
苏紫月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覆上了一层骇人的乌青色。
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连鬓角的碎发都浸湿了。
林天单膝跪在床沿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苏紫月纤细的手腕脉门上。
右眼深处的微观透视,再次强行开启。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之前那个隐藏在烂尾楼里的境外雇佣兵,那一枪虽然没打中要害。
但狙击步枪巨大的动能,震碎了林天封锁病灶的太玄针阵。
断掉的银针,强行破坏了苏紫月心脉最脆弱的本源防线。
赤炎血翡确实是世间极阳之物。
但它太烈了。
那些变异的寒毒细丝就像是拥有灵智的寄生虫。
它们畏惧血翡的阳气,不再大规模爆发。
而是选择了化整为零。
顺着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往心脏最深处的瓣膜里扎根。
三年。
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最多三年,这变异的寒毒就会把苏紫月的心脏冻成一块死肉。
神仙难救。
“呼……”
林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把脉的手。
指尖上沾染了一丝极寒的温度,冻得他骨节发麻。
陈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客房门口。
他怀里还抱着那堆财务报表,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林、林哥……苏总咋样了?”
胖子缩着脖子,压低破锣嗓子问,“我看她刚才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要不咱还是打120吧?”
“120要是有用,她早就不用戴我雕的那块玉了。”
林天站起身,从兜里摸出那半盒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粘的薄荷糖。
往嘴里倒了两颗,嘎嘣咬碎。
辛辣味顺着食管往下咽,勉强压住了他心头的烦躁。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真丝窗帘。
江州刺眼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进来。
“胖子,你听说过‘伴生矿’吗?”林天看着窗外的江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陈胖子愣了一下,挠了挠油腻的头发。
“啥矿?煤矿还是铁矿?这跟苏总的病有啥关系啊?”
“翡翠这行里有个规矩。”
林天双手插在真丝睡衣的口袋里,声音发沉。
“极阳之物,必有极阴的伴生矿石相随。反之亦然。”
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苏紫月。
“赤炎血翡的阳气太烈,治标不治本,只能把寒毒逼进死角。要想彻底把这些冰虫子从她心脏里拔出来,必须得用温和的阵眼来中和。”
林天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纸笔。
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拍在陈胖子胸口上。
“极品羊脂暖玉。”
林天指尖点着那张纸,“这是几千年前跟赤炎血翡同一条地壳裂缝里孕育出来的东西。性情温润,能吸纳百川。只有拿它做太玄神针的阵眼,才能彻底断根。”
陈胖子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姥、姥姥的……极品羊脂暖玉?”
胖子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哥,你杀了我得了!那玩意儿是和田玉里的祖宗!全世界现存的加起来,能凑够巴掌大一块都算烧高香了!”
“上次平洲公盘,那个缅甸翡翠王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就卖了三个亿!咱去哪弄这么大一块做阵眼啊!”
林天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替苏紫月掖了掖被角。
这女人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冰冷坚硬的铠甲,显得有些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接下来的几天。
林天理直气壮地赖在苏家别墅,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同居生活。
白天,他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躺着晒太阳。
顺手指点一下陈胖子去古玩街淘换几件小漏。
晚上,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就坐在床边,用太玄推拿的手法,把自身刚恢复的一点至阳灵气,顺着苏紫月背后的经络缓缓渡进去。
一点点压制那些企图裂变的寒毒。
这软饭,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只可惜,这种安逸的日子没持续太久。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江面上刮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白毛风。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拍打着别墅的玻璃落地窗。
“叮咚——”
凄厉的门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陈胖子穿着花裤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一楼客房爬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号丧呢!”
他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夹杂着雨星子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胖子打了个激灵,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瞬间清醒了。
“齐、齐老?!”
陈胖子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齐半城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身后连个跟班都没带,孤身一人站在风雨里。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焦急。
“林小子睡了吗?”
齐老没等胖子招呼,直接跨进门槛。
湿漉漉的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深色的水印。
林天刚好从二楼楼梯转角走下来。
他穿着那件真丝睡衣,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薄荷糖。
“齐老。”林天加快脚步迎上去,“出什么急事了,您这把年纪大半夜跑一趟?”
齐老把手里的雨伞随手扔给胖子。
他顾不上脱大衣,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拐杖重重杵在理石地板上。
“你不是让整个江州古玩协会的理事,全网替你找那个叫‘羊脂暖玉’的物件吗?”
齐老喘了口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有信儿了。”
林天倒水的手猛地一顿。
半杯热水洒在茶几上,冒起一缕白烟。
“在哪?”林天立刻转过身,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齐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却死死拧在一起。
像是在忌惮什么极其难缠的东西。
“在京城。”
齐老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物件是绝对的极品,传了十几代人的老坑羊脂暖玉髓,足够你雕一个巴掌大的无事牌当阵眼了。”
“多少钱,开个价。”林天毫不犹豫。
他现在账上躺着几十个亿的现金流,底气十足。
“钱?”
齐老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小子,你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指着北方京城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防着谁偷听。
“那块玉的主人,是京城琉璃厂那边一个隐退了快二十年的老怪物。道上人都叫他‘鬼眼’。”
“那老家伙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家里的四合院堆满了奇珍异宝,根本不差你那几十个亿!”
齐老看着林天微微变色的脸,扔出了最后一句狠话。
“他放过话了,那块传家暖玉,就是拿一座金山去他都不换。你真想拿到手,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