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穿堂风刮得更猛了。
卷起一地灰扑扑的落叶,打在陈胖子肥硕的裤腿上。
“摇、摇人?”
胖子捧着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手指头僵得像五根冰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林哥,这可是京城啊。咱在江州能横着走,在这天子脚下……能好使吗?”
胖子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林天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他把领口立起来,挡住直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你懂个屁。”
林天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比这京城的秋风还冷。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现在砸下去的是百亿的真金白银,别说是天子脚下,就是阎王殿,也得给我开个VIP通道。”
他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碎砖头。
“少废话,打。就按我说的原话放出去。”
陈胖子一咬牙。
屏幕上的指纹识别失败了三次,他急得在裤子上拼命蹭了蹭手汗。
终于解开了锁,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的,是江州古玩协会的会长,齐半城。
“喂?齐老,我胖子啊!对对对,林哥吩咐的。”
陈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在冷风里直跳脚。
“林哥说了,发动江州所有圈里人!谁要是能提供《秋山问道图》的线索,赏金一千万!要是能直接把画送来,林哥用‘聚宝斋’一半的干股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齐老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小子疯了?一半干股?那可是几十个亿的盘子!行,我知道了,江州这边我亲自出面,让所有堂口散眼线出去。”
挂断,再拨。
这回是远在东南亚的华侨玉商,温凯。
那边刚接通,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游艇马达声。
“温老板!别特么开游艇了!”
胖子急得直跺脚,“林哥发话了,让你把海外那些常年在国内走私古董的蛇头全联系一遍!找一幅北宋范宽的《秋山问道图》!”
温凯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啥玩意儿?宋代真迹?我勒个去,这得是国宝级的大货啊。林爷这是要抄底京城古玩圈?”
“行!林爷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就把暗网的悬赏发出去,五千万美金打底,死活也给找出来!”
最后一个电话,林天亲自接了过来。
他摁灭了屏幕,在通讯录最底下翻出一个号码。
刑警大队队长,顾清寒。
“嘟……嘟……”
两声过后,电话通了。
“喂,林天?”
顾清寒的声音透着一股常年熬夜的疲惫,“有屁快放,我这刚端了个造假窝点,审人呢。”
背景音里夹杂着手铐叮当的脆响和几声惨叫。
林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尖。
“顾大队长,帮个忙。动用你那些蹲局子的线人网络,帮我在京城黑市打听一幅画。”
“《秋山问道图》。”
林天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事关苏紫月的命。”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顾清寒的呼吸滞了一下。
“苏紫月……她寒毒又发作了?”
过了几秒,她干脆利落地回道:“把照片和特征发我。京城地下黑市的水深,你别自己乱闯,我让这边的卧底去摸底。给我三天时间。”
挂断电话,林天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林天为中心,轰然在南北古玩圈铺开。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国内的古董界彻底炸锅了。
江州古玩协会倾巢出动。
齐半城亲自坐镇,几十个鉴定大师连轴转,核查从全国各地汇聚来的线索。
海外的黑市论坛上,一个带着最高权限的悬赏令高高置顶。
无数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走私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打探着这幅失传真迹的下落。
甚至连京城最隐秘的地下拍卖会。
都有好几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生面孔,揣着鼓囊囊的支票本,逢人就问“有没有范宽的画”。
这三天里,林天就住在离琉璃厂不远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
他没怎么合眼。
右眼的刺痛感虽然消退了,但心里那股子焦灼却越烧越旺。
苏紫月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林天知道,那女人倔,不想让他分心。
但他每次用太玄传承里教的方法,去感应留在她体内的那丝至阳灵气时。
都能感觉到,那股气越来越弱了。
寒毒,正在加速吞噬她的心脉。
“咯吱。”
酒店套房厚重的地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胖子连门都没敲,像个皮球一样直接撞开了虚掩的房门。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廉价西装的扣子都崩飞了一个。
“林、林哥!”
胖子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在拉风箱。
林天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捏着的一个青花瓷茶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打听到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陈胖子咽了口唾沫,顾不上擦汗,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茶几前。
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打听到了!”
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顾警官那边的卧底传来的准信!潘家园地下黑市,昨晚刚出了一件大货,就是咱们要找的《秋山问道图》!”
林天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
紧接着,眼底爆出一团狂喜的金芒。
他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画在谁手里?多少钱?我现在就去拿!”
陈胖子的脸色却瞬间垮了下来,比哭还难看。
他哆嗦着嘴唇,死死拽着林天的胳膊。
“拿不着了林哥……”
胖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咱们被人截胡了!”
林天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揪着胖子衣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谁干的?”
林天一字一顿地问,语气里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在京城,还有人敢跟我比砸钱?”
陈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赶紧拍打着林天的手背。
“咳咳……林哥,不是钱的事儿……”
他大口喘着气,苦着一张脸。
“截胡的不是外人,是京城四大豪门之一,宋家的大少爷,宋子轩!”
“那孙子是个出名的古董疯子,昨晚带了十几个保镖,直接拿着枪顶在卖家的脑门上,硬生生把画给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