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国的话音刚砸在地毯上。
被唤作王专家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紫光手电筒。
“咔哒。”
幽紫色的强光直接怼上了防弹玻璃展台。
冷白色的射灯光晕里，那对龙凤呈祥手镯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反光。
“都睁大眼看看！”
王专家唾沫星子乱飞，粗短的手指狠狠戳着玻璃展柜。
“荧光反应！天然翡翠哪来这种鬼动静？这绝对是强酸把内部掏空了，又拿环氧树脂胶高压灌进去的劣质货！”
会所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个记者像闻见血味的鬣狗，手里的单反相机疯狂往前怼。
“咔嚓！咔嚓！”
刺眼的机械闪光灯连成一片雷暴。
烧焦的劣质闪光灯灯泡味，混着中央空调吹出的高级雪松香，闻起来让人反胃。
“草！”
地产大亨马长林连退三大步，皮鞋跟绊在沙发腿上，差点一屁股坐进果盘里。
“老子差点花一亿买个塑料胶水瓶回去！”
富豪们看苏紫月的眼神全变了。
嫌弃、鄙夷、甚至透着几分防备。
陈胖子躲在林天身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衣领都浸透了。
他一把拽住林天的袖口，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林哥……这特么咋还真冒蓝光了？咱在老缅那儿切的黑乌沙，不会真被动过手脚吧？姥姥的，这下全完了啊！”
林天反手拍掉陈胖子的胖爪子。
“闭上你那张破嘴。”
林天鞋底碾碎了一颗掉在地上的瓜子壳，慢悠悠地走到展台前。
他单脚勾过一把高脚吧台椅。
金属椅腿在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尖啸。
全场被这噪音刺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闭了嘴。
林天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依旧懒散地插在裤兜里。
他眼皮一撩，左眼深处那抹肉眼难辨的金芒无声流转。
在神瞳的气运线视界里，那对极品手镯内部的天然晶体结构紧密得像是一整块钢板。
赤炎血翡的至阳红光和冰底的寒气交织在一起，纯粹得没有半点化学杂质。
反倒是王专家手里那份“光谱分析报告”，正往外散发着劣质油墨的刺鼻酸气。
“讲完了？”
林天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紫光手电筒。
“既然你要讲科学，那我受累，给你们这俩冒牌货上堂基础物理课。”
王专家愣了一下，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你、你一个骗子懂什么物理？”
林天没搭理他，视线扫过那些举着话筒的媒体。
“第一，这玩意儿叫表面抛光蜡残留。”
林天指尖点在防弹玻璃上，顺着龙凤手镯的雕刻纹路划了一道。
“高冰种以上的翡翠，雕刻完必须过一道微米级的保护蜡，防止运输途中的静电吸附灰尘。你们用365纳米波长的紫光灯贴着照，表面那层蜡当然会起微弱的荧光。”
刘教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全黏在了头皮上。
“胡搅蛮缠！注胶就是注胶，你休想狡辩！”
“第二。”
林天声音冷了下来，像夹着碎冰。
他指了指头顶的射灯。
“翡翠的天然折射率是1.66，而你们说的环氧树脂胶，折射率在1.54左右。”
林天猛地站起身，逼近王专家。
“看清楚这手镯边缘的起胶感没有？光线打在龙鳞倒刺上，折射出来的光晕是锋利、清透的！”
“如果是强酸洗过的B货，内部晶体早就烂成了马蜂窝。灌满胶水后，光线折射会呈现出浑浊的漫反射，边缘会发糊！”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几个懂行的富豪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眯起眼睛盯着展柜里的手镯。
“嘿……这小兄弟说得好像有点门道。”
煤老板朱大海挠了挠秃顶，“这光线确实够脆生的，一点都不糊啊。”
眼看舆论要翻盘，苏正国急眼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记者，皮鞋重重跺在地毯上。
“满嘴放屁！你几句破物理定律，能大得过国家级仪器的光谱检测报告单？！”
他一把抢过刘教授手里的纸，怼到镜头前。
“看见没！鲜红的公章！”
林天抽动了一下鼻子，冷笑出声。
“公章确实挺红。”
林天偏过头，看着苏正国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可惜打印机的碳粉都没干透。那股子城中村图文快印店里的劣质油墨味，隔着三米我都能闻见。二叔，这份假报告，是你十分钟前在楼下面包车里刚打出来的吧？”
刘教授和王专家的脸色瞬间惨白，喉结剧烈滚动，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苏正国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指着苏紫月破口大骂。
“紫月！你就任由这个街头混混在这里丢尽我们苏家的脸？保安呢！把这个骗子给我乱棍打出去！”
苏紫月上前一步，冷厉的气场瞬间铺开。
胸口的赤炎血翡散发着丝丝暖意，压住了她体内因愤怒而翻涌的寒气。
“谁敢动他。”
苏紫月眼神如刀，死死盯着苏正国。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几个黑衣保镖准备强行冲关的时候。
“咚。”
“咚。”
红木拐杖敲击理石地面的闷响，从会所敞开的大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一股沉淀了数十年的陈年檀香气味，顺着走廊的微风飘进大厅。
“谁说这手镯是假货啊？”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人群猛地回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粗暴地扒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过道。
一个穿着对襟暗纹唐装的老者，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跨进了大厅门槛。
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马长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没捏稳的半杯香槟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齐、齐老？！”
全场死寂。
整个江州商界，谁不认识这位古玩玉石界的活化石，齐半城！
齐老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四个人推着一辆厚重的避震推车，上面固定着一台类似密码箱的银色重型设备。
齐老看都没看那些资产过十亿的大老板一眼。
他径直走到林天面前，板起脸冷哼了一声。
“林小友，你在这儿办私密展，连张请柬都不给老头子我发？”
齐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要不是听说有人在这儿闹事，我这把老骨头还看不见这等神仙物件呢。”
林天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临时起意，怕吵着您老喝茶。”
陈胖子在后面激动得直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疯狂咆哮。
姥姥的！林哥连这尊真神都能请来！稳了！这波彻底稳了！
齐老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刘教授和王专家身上。
那两个假专家的双腿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紫光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你们是国家玉石鉴定中心的？”
齐老用拐杖点着地，一步一步逼近。
“我是总局挂名的名誉副所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两张狗脸？”
刘教授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齐、齐老……误会，都是误会……”
苏正国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狡辩。
“齐老！您别被这小子骗了！那手镯绝对是注胶的假货！”
齐老懒得废话，直接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把我的便携式拉曼光谱仪架起来。”
齐老指着展柜，“取样！当着全江州媒体的面，就在这测！”
四个技术人员迅速上前。
“咔咔咔。”
银色金属箱展开，复杂的探头和光纤线路连接上高压电源。
防弹玻璃被打开。
技术人员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对龙凤呈祥手镯放进检测舱。
仪器启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每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所有媒体的镜头死死对准了仪器侧面的液晶显示屏。
苏正国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珠子布满血丝，死盯着屏幕上的波段图。
两分钟后。
“滴——”
一声清脆的绿灯提示音响起。
检测完成。
齐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齐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数据曲线上，没有任何化学树脂的异常波峰。
翡翠的透闪石矿物特征峰，完美得像是一本教科书！
齐老一把拽开检测舱的门，连手套都顾不上戴，颤抖着双手把那只手镯捧了出来。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贴在眼前，死死盯着那细如发丝的龙凤雕痕。
几秒钟后，齐老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我的老天爷……”
齐老猛地转过身，一把摘下老花镜，拐杖指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假专家，雷霆般的怒吼声在整个会所炸开。
“一派胡言！这不仅是绝顶的A货天然翡翠，这种顺着石纹走势的‘游丝雕法’更是失传百年的绝技！来人，把这两个败类给我扭送公安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