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洲六月的毒太阳,把柏油路烤得发软。
空气里裹挟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
闷得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陈胖子热得直吐舌头。
廉价西装底下的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一层层的肥肉上。
“林哥,咱都在这外场转悠大半个小时了。”
陈胖子拿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扇着风,满嘴抱怨。
“姥姥的,那些洋鬼子一听咱们得罪了翡翠王,躲得比见着瘟神还快!这哪是找人借壳啊,这是找爹啊!”
苏紫月站在一棵发蔫的榕树阴影底下。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却死死地拧着。
胸口那块赤炎血翡散发着微凉的触感,勉强压住了她心底泛起的焦躁。
暗标区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封盘查验了。
进不去,苏家这次准备的二十亿资金就只能打水漂。
林天没搭理胖子的碎碎念。
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锁定在街角垃圾桶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阿玛尼短袖。
领口洗脱线了,背部被汗水浸出了一大片黄色的污渍。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死死揪着自己打结的头发。
嘴里叼着半根揉得稀烂的红双喜。
烟灰烧了老长,烫到了嘴皮子,他才哆嗦着吐掉。
林天双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路边的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一弯腰,动作粗暴地拔掉了男人嘴里刚续上的第二根烟。
“呲——”
冒着火星的劣质烟头被林天扔在脚下,随随便便一脚碾灭。
“你干什么!”
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眼珠子通红,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像个输急眼的赌徒。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老子想安安静静抽根断头烟都不行?信不信我拉你垫背!”
林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痞气。
“温凯是吧?东南亚华侨玉商总会的干事。”
林天眼皮搭拉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说你上个星期在澳门把底裤都输没了,现在交不起平洲公盘五千万的保证金?”
温凯浑身猛地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那股子色厉内荏的疯狂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颓废地跌坐在滚烫的马路牙子上,捂着脸干嚎出声。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那高级外资壳子再值钱,没钱验资也是废纸一张!”
“国内的高利贷都在找我,与其被他们砍断手脚,不如我一头扎进珠江里痛快……”
陈胖子凑过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勒个去,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漏气的皮球,寒碜不?”
林天没时间听他诉苦。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了个角的破手机,点开跨国网银的转账后台。
“报卡号。”林天声音发沉。
温凯愣住了。
脸上的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脏兮兮的像个泥猴。
“什、什么卡号?”
“五千万验资款。我出钱,借你的外资壳子进场。”
林天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语气不容置疑。
“三秒钟。不报我就去找下一个想跳楼的。”
温凯倒抽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热风。
他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往屁股兜里掏,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卡片“啪嗒”掉在了柏油路上。
他赶紧撅着屁股捡起来,在衣服上拼命蹭了蹭,双手捧着递过去。
“六、六二二二……”
温凯结结巴巴地念出一串数字,上下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
林天单手飞快输入,大拇指重重按在指纹识别区。
“叮。”
温凯兜里那个老旧的诺基亚备用机响了一声。
他哆嗦着掏出来,眯着眼看了一眼短信,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五、五……五千万?!”
温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柏油路上。
他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不疼……哎哟卧槽真疼!不是做梦!”
温凯一把抱住林天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板!亲爹啊!您这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给您磕一个!”
林天嫌弃地抽回腿,往后退了半步。
“起来,签全权委托协议。”
林天指了指旁边树荫下的苏紫月。
“从现在起,你是进场选石头的法人代表。我和她,是你的外资特别顾问。懂了没?”
温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懂!太懂了!老板您指哪我打哪,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苏紫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从限量版包里掏出两份早就让法务备好的合同,递给温凯。
签字笔划过A4纸,发出急促的沙沙轻响。
十分钟后。
林天手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暗金色胸牌。
上面印着两排烫金的英文,左上角还盖着平洲公盘组委会的外资专属红头钢印。
金属边缘因为高温被晒得有些烫手。
苏紫月看着那块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原本僵硬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两分。
“走吧,苏总。”
林天把另一块胸牌挂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带你去看看,那些想逼死你们苏家的人,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一行三人,加上陈胖子,大摇大摆地走向暗标区的入口。
安检通道前,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安。
领头的保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半小时前被他们联手赶出去的苏紫月。
他手里的橡胶棍重重敲着铁栅栏,发出当当的闷响。
“哎哎哎!说你呢!苏家的人早就被理事长取消资格了,还敢往这凑?”
保安满脸横肉拧在一起,“信不信哥几个动手削……”
话还没说完。
林天直接把那块带着钢印的暗金色胸牌,重重拍在保安的脑门上。
坚硬的金属棱角磕得那保安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东南亚外资代表团,高级顾问。”
林天眼皮微掀,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耽误了外商几亿欧元的采购指标,你这身狗皮还想不想穿了?”
那保安低头一看胸牌上的红头钢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资!
整个公盘的命脉就是这些挥金如土的海外客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拦!
保安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赶紧扔了橡胶棍,点头哈腰地把电子闸门完全敞开。
“误、误会!领导您请!几位快请进!”
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被推开。
暗标区内,冷气开得很足。
跟外面的酷暑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几百台冷光源射灯,把偌大的展厅照得如同白昼。
刚绕过入口的一尊巨型翡翠弥勒佛屏风。
迎面就撞见了一群熟人。
公盘组委会的刘理事长,正背着手,挺着个啤酒肚走在最前面。
他旁边,跟着狂得没边的翡翠王徒弟,周少。
周少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高希霸雪茄,正满脸淫笑地跟刘理事长吹嘘。
“刘叔,这次多亏了您帮忙。那苏紫月估计现在还在大马路上哭呢。”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烟圈,“等苏家资金链断了,我非得把那冰山娘们弄到床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少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嘴巴张得老大。
手指间的雪茄灰掉下来,正砸在他名贵的鳄鱼皮鞋上。
刘理事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
“苏紫月?!你、你们怎么进来的?保安呢!全特么瞎了眼吗!”
刘理事长扯着公鸭嗓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林天单手插在裤兜里,嚼着嘴里的薄荷糖。
咔吧一声,把糖块咬得粉碎。
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提神醒脑。
他看着那帮脸色铁青的本地大佬,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狂傲到了极点的痞笑。
“准备好速效救心丸。”
林天把那块外资入场牌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纹路。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令人骨头发寒的杀气。
“今天,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