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苏总,你们的竞标资格,被冻结了。”
大厅里,冷气开得死大,吹在人身上直发毛。
苏紫月直勾勾看着那本被滑出来的黑色皮封文件。
由于指尖用力过猛,她白嫩的指关节这会儿没有半点血色。
长款真丝风衣底下,她的小臂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种熟悉的、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凉,又开始顺着她的脚底板往上爬。
“冻结?凭什么?”
苏紫月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可尾音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们平洲公盘,什么时候连正常的商务备案也要无缘无故卡死了?”
柜台后面的中年主管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印着“某某商会”的红泥紫砂杯。
他哧溜吸了一口满是浮沫的茶水,嗓子眼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吐掉嘴里的茶叶渣子,主管这慢腾腾地才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斜着眼打量苏紫月。
“苏总,您跟我这儿嚷嚷也没用啊,系统里就是这么显示的。”
主管手在键盘上敷衍地敲了两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噪音。
一股浓重的霉茶味混着他的口臭,顺着防弹玻璃底下的通话孔飘了出来。
“系统锁死了,我们底下干活的,总不能把手伸进服务器里去改吧?”
“哎,我说你这人,懂不懂先来后到,后头人排着呢,赶紧地,拿上你们的材料让地方。”
主管不耐烦地拿笔杆子敲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咄咄的噪音。
“我勒个去!你这不就是成心为难人吗?”
陈胖子往前跨了一大步,肥硕的肚子顶在柜台边缘,震得玻璃直晃。
“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江州苏氏!千亿资产的跨国集团!”
“你们求着大老板来投资还来不及,今儿个玩这一出,是想砸自己的饭碗?”
陈胖子眼门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把头顺着那个传音孔塞进去。
他气得满头是汗,衬衫领口全洇湿了,脸上油光发亮。
“哎,大块头,说话干净点啊!”
主管脸色一黑,啪的一声把茶杯拍在桌上,茶水溅出不少。
“这里是平洲,不是你们江州,别拿大公司的名头来压人。”
“想要解冻,成啊,出门左拐去商会申诉,流程走完自然就开了。”
林天在一旁看着主管那张油腻、市侩的胖脸。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深处一闪一过的得意与心虚。
这股子不对劲,太明显了。
林天拍了拍陈胖子的肩膀,示意他把嘴闭上。
“胖子,你在这儿陪苏总站会儿,我去抽根烟,换换气。”
林天甩下一句话,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穿过排队的人群,他溜达到了大厅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自动饮料机旁边。
这地方背光,头顶的灯管坏了半截,一闪一闪的,显得有点阴暗。
林天靠在铁皮机箱上,摸出了自己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他可没心思抽烟。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开。
指尖敲击玻璃碎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普通人来说,要查这种内部冻结信息,得去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
可对林天来说,没那么麻烦。
以前在典当行吃泡面的时候,他闲着没事就喜欢在各种小网站上找后门。
说白了,这种地方商会的系统,安全防护漏洞百出得跟个筛子似的。
林天的右眼皮不自觉地狂跳了两下,瞳孔深处,极细微的金光开始流转。
在微观视界下,隔着五六米,他甚至能看清那台破饮料机内部复杂的黄铜齿轮和锈蚀的电线。
手机屏幕上的反光被无限放大,折射出大厅里那些闪烁的蓝色信号波段。
他单手抓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得飞快,留下一片模糊的虚影。
空气里弥漫着股发霉的塑料味,混着机器运转散发出来的滚烫胶皮味,熏得他鼻子直发痒。
“阿嚏!”
林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薄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飞速输入了几行极度生僻的代码指令。
通过一个公开的网络接口,他直接暴力破解了平洲公盘的资质库。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一样往下刷,晃得林天眼睛发酸。
两分钟后。
屏幕画面在一张带有印章的电子表格上停住了。
林天眯起眼,视线在备注栏那一排细密的小字上扫过。
【指令下达人:平洲玉石商会副会长,陈万山。】
【特别备注:受苏正国先生所托,暂停江州苏氏集团本届公盘全部竞标交易。】
林天眼神一凛,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
“苏正国……这老狗,还真是属百足之虫的。”
林天关掉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住了胸腔里涌起的一丝燥热。
这老家伙虽然被赶出了苏氏集团的核心,在江州已经成了个半残的废人。
但他早年在南方玉石圈子摸爬滚打,留下的人脉深得超乎想象。
而那个陈万山,正是平洲本地大名鼎鼎、跺跺脚地皮都要震三震的“翡翠王”。
这两个老东西穿一条裤子,故意在这个节点上动用地方商会特权。
目的,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们知道苏紫月这次是冲着极品暖玉来的,也知道她寒毒压不住了。
只要把苏家卡在公盘大门外头。
拿不到暖玉,苏紫月就得在平洲活生生病发,拖到死!
林天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角,迈开长腿往回走。
刚走到大厅中央,他就看见苏紫月单薄的身子在冷风里微微有些颤抖。
她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俏脸,这会儿白得几乎有些半透明了。
苏紫月的嘴唇这会儿已经有些发青了,脸颊上透着股死人般的灰败。
她的肩膀不停地抖着,手肘死死贴着肋骨,似乎想要把那点可怜的体温给手握住。
“林天,查出什么没?”
看见林天走过来,苏紫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本能地迎了上来。
她伸过来的手有些无力,指尖落在林天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是你二叔,苏正国。”
林天也没拐弯墨角,把手机上的截图往她面前一亮。
“他勾结了这边的‘翡翠王’陈万山,动用地方保护权限,卡了咱们的入场券。”
苏紫月看着屏幕上苏正国那三个字,身体猛地晃了晃。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块寒冰,连呼吸都觉得扯得生疼。
“他……他居然想要我的命。”
苏紫月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下去,满是疲惫和空洞。
“为了几张股权的选票,连自家的血脉,都能当成垫脚石。”
陈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地砖被他踩得嘎吱乱响。
“林哥,那、那咱们赶紧去申诉啊!给他们交保证金!”
“没用。”
林天把手机揣回兜里,指了指隔壁那个紧闭的申诉窗口。
“商会副会长下的死命令,走正规申诉流程,最快也得三天。”
“等三天过去,公盘毛料早被别人买光拉走了,咱们连热汤都喝不上一口。”
“天要亡我么……”
苏紫月靠在冰凉的立柱上,长发有些散乱地贴在发白的面颊上。
寒毒在经脉里疯狂流窜,小腹和心口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下去。
她不怕跟人真刀真枪地在商场上拼资金。
可这种不讲道理的下三滥盘外招,硬生生把她唯一的生路给堵死了。
看着苏紫月焦急绝望的模样,林天却突然乐了。
“林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啊!”
陈胖子急得脸上的肉直哆嗦,就差给林天作揖了。
“咱们大老远飞过来,这连门都进不去,白瞎了机票钱啊!”
林天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嘎嘣响,吐出了一口带着凉气的热气。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规矩走不通,咱就砸个洞出来。”
“砸洞?怎么砸啊林哥?”陈胖子一脸懵逼,跟着往四周瞅。
苏紫月也有些费解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透分出几分疑惑。
林天转过开,视线越过宽敞冰冷的大厅。
穿过防爆玻璃门,直接锁定了外面被太阳烤得有些发白的路面。
在大楼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件满是褶子的花衬衫,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大白天还戴着个劣质的黑墨镜。
他半蹲在那儿,手里捏着根快要烧到指头的烂烟屁股,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
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口极其生硬、带着南洋腔调的海外口音。
林天嘴角一勾,冲着外面那道身影努了努嘴:
“瞧见没,那就是咱们的‘砸墙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