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屏幕跳动的一瞬间，喧闹的暗标区大厅陡然静了一瞬。
底号9527（黑乌沙），中标价：150万零100块！
周少脸上的得意在这一刻死死定格，那张原本高傲狂妄的脸，红了绿，绿了紫，五官挤压在一起，活像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150万！这是周少自以为能稳稳压死林天、甚至带着点戏耍意味报上去的价格。他以为自己多出了十倍的底价，林天哪怕胆子再大也摸不到这个门槛。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林天竟然只比他多出了一百块钱！
“这不可能！你他妈出老千！”周少猛地一拍大理石台面，震得手里的高脚杯红酒一阵剧烈晃荡，猩红的酒液直接洒在他那件花衬衫上，染开一大片刺眼的污迹。他眼珠子通红，指着林天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偷看了我的标书！你作弊！大厅的监控呢？保安，把监控调出来，这小子在抢标！”
周围看热闹的珠宝商和富豪们也纷纷窃窃私语，这多出一百块钱实在太巧了，任谁看了都得心里犯嘀咕。
林天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散漫笑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少，你脑子被红酒灌清醒点。”林天慢条斯理地往前踱了半步，鞋底在干净的地面上擦出轻微的声响，“投标箱是钢铸的，上面只有一条窄缝。从头到尾你防我跟防贼似的，两米之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用什么看？用意念吗？”
这时，组委会的负责人顶着满脑门子冷汗，小跑着过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快操作了几下身前的电脑，调出了最后三分钟的监控画面。
大屏幕上画面切出，画面里，林天从头到尾都站在距离周少三步开外的位置，连眼神都没往那张标书上斜一下。直到最后倒计时两秒，他才起笔，两手合拢挡得死死地写下了数字，一秒入箱，没有任何视线接触。
“周少，监控显示……林顾问没有任何违规行为。”负责人擦着冷汗，干巴巴地宣布，“9527号毛料由这位温先生的代表，以150万零100块的价格正式拍得。竞标合规合法。”
“啪！”周少手里的高脚杯终于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残存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好，好得很！”周少气得连连冷笑，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眼底的阴毒几乎要化成实质。他知道，今天这哑巴吃黄连的亏，他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但他好歹是翡翠王出来的亲传弟子，在圈子里横行多年，哪里肯在面子上服软。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挂起一抹扭曲的嘲讽。
“林天，你以为你多出一百块钱，自己就很聪明了？”周少指着那块被运出来的、黑不溜秋布满杂癣的黑乌沙，鄙夷地啐了一口，“你不过是多花了一百五十万，买了个没人要的垃圾砖头料回去！这种料子在场子里就是个垫脚的废石，切开来里面要是能有指甲盖大的一抹绿，老子都算你祖坟冒青烟！”
他转过身，大喇喇地一挥手，几个保镖立刻推过来一辆推车。推车上，一块被大红绸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巨型原石正散发着庞大的存在感。
周少一把扯下红绸，那块重达一吨、绿得快要出水的明星“标王”赫然显现。
“瞧见没有？”周少扬着脖子，眼里全是狂热和得意，“两亿五千万！我代表我师傅在羊城分号，拿下了这块真正的无敌标王！只要这一刀切下去，高冰满绿一旦出水，转手就是五个亿的身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天，言语里全是高人一等的施舍。
“一百五十万的垃圾，跟两点五亿的仙物。你拿什么跟我比？”
陈胖子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虽然也觉得一百五十万买块黑乌沙有点悬，但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受这鸟气。
“姓周的，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陈胖子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拍得胸口砰砰直响，“标王咋了？古玩行里一刀切涨，一刀切垮的事儿还少吗？说不定你这两亿五千万切开，里面全是狗屎底白棉呢！”
“白棉？你懂个屁！”周少不屑地冷哼，“我师傅亲自点拨过的料子，怎么可能出错？”
林天一直没说话，他舌尖顶了顶干裂的下唇，右眼底深处，那抹璀璨的金光再次微微闪烁。他看了一眼那块被周少视作神物的“标王”，里面的蛛网裂纹密布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简直就像是地壳运动留下的豆腐渣。
“既然周少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林天缓缓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偏着头看着他，“那敢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当场解石，咱们立个规矩，赌一把大的？”
周少斜着眼看着他：“赌什么？老子还能怕了你一个乡巴佬？”
林天指了指不远处的解石广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
“很简单，这两块料子，现在就搬到油锯机上去。谁切出来的料子垮了，谁就当场跪在这地上，把切下来的石渣子和泥水，一口口舔干净。你敢不敢接？”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人群，轰的一下全炸开了。
“卧槽！这赌得也太狠了吧！舔石渣泥水？这要是输了，在平洲这行里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了！”
“这小伙子是不是疯了？拿黑乌沙去跟标王赌石？”
“周少是翡翠王弟子，眼光何其毒辣。这小子纯粹是自掘坟墓啊！”
周少也被林天这股子狠劲惊了半秒。但他看了一眼那块绿意莹莹、浑身没有半点破绽的巨型标王，又看了一眼林天那块连蟒带都没有的垫脚黑乌沙。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来给他踩的脸。
“好！有种！”周少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推车护栏，“今天老子不仅要让你血本无归，还要让你把这解石机底下的泥汤子喝得一滴不剩！各位大佬，媒体的朋友，今天就请大家做个见证！”
“走，去解石广场！”
黑压压的一群人，簇拥着几台巨型原石推车，潮水般涌向了后院的解石广场。无数台摄像机、照相机早早架设完毕，闪光灯在有些阴暗的露天广场里，疯狂地亮成一片。
“先切我的标王！”周少站在最大的一台重型油锯机前，昂着头，姿态跋扈到了极点，“老子要先让这个外乡人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帝王绿！”
林天做了个“请”的手势，拉着苏紫月和陈胖子往后退了五六米。
重型解石师傅合上电源，沉重的皮带轮开始疯狂转动。
“嗡——！”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整个广场。合金锯片飞速狂转，带起一圈尖锐的破风声。巨大的齿轮在师傅的操控下，缓缓压向了那块一人多高的明星标王。
高压冷却水枪呲出大片大片白色的水雾，水雾迅速在巨大的石体表面蔓延开。
“滋滋滋——！”
尖锐而刺耳的切割摩擦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穿。
周少满怀期待地死死盯着水雾，他两只手交叠在胸前，皮鞋尖一下下点着地，脸上的傲然在水雾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狂妄。
足足切了二十多分钟。沉重的水泥切割台终于发出一声闷响，“咔哒”一声，巨型原石从中间断裂，朝两侧倒下。
“关水！快关水！”周少迫不及待地大喊。
电源切断，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水雾缓缓消散，露出了里面一分为二的切面。
周少抹了一把满脸的水汽，抓起旁边的水管，一边大笑一边冲着切面冲刷。
“哈哈，林天，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呃！”
他的大笑声，在水流冲掉大片石粉、切面彻底暴露在探照灯下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周少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水管脱手滑落，冰凉的井水哗啦啦浇在他脚面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张刚才还写满嚣张的脸，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