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手机听筒里炸开的连续枪响,像一排铁钉子死死楔进林天的耳膜。
玻璃碎裂的稀里哗啦声混着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尖啸,刺得人头皮发麻。
“林爷……您快来啊,她撑不住了!”
秦龙粗噶的吼声因为极度恐慌变了调,尾音直接破成了凄厉的撕裂声。
林天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手机的指骨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没废话,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直接挂断电话。
林天一把扯松脖子上那条勒人的真丝领带。
随手往太师椅上一扔,丝绸滑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抄起柜台上那把挂着褪色葫芦坠子的车钥匙。
“陈胖子!看好店!”
没等躲在算盘底下的陈胖子探出那颗冒油的脑袋。
林天已经像阵风似的卷出了聚宝斋的大门。
门口停着陈胖子那辆掉漆的二手五菱宏光。
车门把手早秃噜皮了。
林天一把拽开破车门,钻进驾驶室,车厢里一股子发霉的脚垫味混着劣质汽油味。
“轰——”
离合器被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干嚎。
破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原地空转了半圈。
擦着马路牙子窜了出去,差点把路边卖烤红薯的推车掀翻。
从江州古玩街到苏家庄园的盘山公路,平时开车得四十分钟。
林天把油门当刹车踩,一路连闯四个红灯。
后视镜里闪烁的霓虹灯影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彩线。
风从没摇严实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十五分钟后。
面包车一个甩尾急刹,轮胎在盘山公路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刹车印。
橡胶烧糊的味道刺鼻。
借着惨白的路灯光,眼前的惨状让林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辆号称能防狙击步枪的定制版劳斯莱斯,这会儿半个车头撞在山壁上。
引擎盖高高翘起,白色的冷却液像瀑布一样往下呲。
车身侧面密密麻麻全是弹孔,防弹玻璃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蜘蛛网状,扑簌簌地往下掉。
“秦龙!”
林天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满地都是带血的碎玻璃和弹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秦龙跪在后座车门旁,那身快被肌肉撑爆的黑西装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印子。
他左边肩膀开了个血洞,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地砖上聚成一小滩。
但他压根没管自己的伤,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瘫在地上的苏紫月。
“林、林爷……杀手跑了……苏总她……”
秦龙抬起头,满脸是血混着泪,堂堂七尺高的糙汉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林天蹲下身,视线落在苏紫月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猛地滞住了。
这女人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高定风衣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伤口在左胸,暗红色的血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往外渗。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让林天后背发凉的是。
这盛夏伏天的晚上,苏紫月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
她原本乌黑的长发发梢上,挂着细小的冰碴子。
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捞出来的冻肉,散发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死气。
“让开。”
林天一把拨开秦龙颤抖的胳膊。
手指搭上苏紫月的手腕脉门,指尖刚触碰到那层雪白的皮肤。
“嘶——”
一股极寒的冷气顺着指肚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指关节瞬间麻木。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游丝。
林天咬着后槽牙,闭上左眼。
右眼眶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被强行唤醒。
金光微闪,透视神瞳开。
视线穿透了染血的风衣,越过皮肉。
林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中枪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擦过神阙穴的边缘。
子弹的强大动能虽然没打穿心脏,却硬生生震断了昨天他用来压制寒毒的那根银针!
断成两截的银针残留在经络里。
封穴的阵法一破,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极寒之毒就像决堤的洪水。
失去控制,疯狂地撕咬着心脉周围脆弱的血管。
更要命的是。
子弹造成的失血,让苏紫月本就虚弱的气血彻底崩盘。
寒毒混着淤血,正一点点冻结她心脏的最后一次跳动。
“这帮疯狗,是算准了位置开的枪。”
林天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顾不上擦,从兜里摸出那包随身携带的一次性银针。
撕开塑料包装,手指因为紧张和寒气侵袭,微微打着哆嗦。
“苏紫月,你这千亿身家的命,今儿个算是捏我手里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夹出三根银针,凭着记忆里《太玄神针》的行针路线,对准她胸口周围的神封、灵墟、步廊三大穴位。
手腕一抖。
“呲——”
银针刺破结霜的肌肤,稳稳扎了进去。
林天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体内仅存的一点灵气顺着针尾灌进去。
强行重启封穴大阵。
可灵气刚一接触到穴位。
“叮!”
那股狂暴的黑蓝色寒毒,就像被激怒的野兽,直接顺着银针反噬上来。
三根纯银打造的针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脆。
随后在空气中咔吧一声,齐刷刷折断!
“操!”
林天猛地缩回手,指尖被寒毒燎了一下,冻出一块紫青色的冻伤。
常规的针灸根本压不住。
残留的断针堵死了经脉通道,灵气进不去,反而刺激了毒素加速攻心。
苏紫月紧闭的双眼痛苦地皱成一团,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咯咯声。
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白色的冰雾。
“林爷!没用啊!苏总没心跳了!”
秦龙在一旁看得真切,急得拿脑袋直撞劳斯莱斯的轮胎,撞得砰砰直响。
“我这保镖当得窝囊啊!连主子都护不住!”
林天没理会秦龙的嚎叫。
他死死盯着苏紫月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脑海里,《太玄神针》的古籍疯狂翻页,寻找着破局的法子。
药石罔效,针石不进。
只剩最后一招。
林天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山风,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法子凶险,而且……太折腾人。
但看着苏紫月眼角凝结的冰霜,他没时间犹豫了。
“秦龙!”
林天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秦龙沾血的衣领,把他从轮胎上拽起来。
“这附近有没有绝对安全的空房子?没人打扰的那种!”
秦龙被他吼得一愣,连连点头,“有、有!山脚下有个苏家的私密安全屋,密码只有我知道!”
“带路!”
林天弯下腰,双手穿过苏紫月的后背和膝弯。
触手之处,简直像抱着一块刚从冰窟窿里凿出来的冰坨子。
他咬紧牙关,腰部发力,一把将浑身结霜的苏紫月打横抱起。
重量压在胳膊上,寒气顺着薄薄的布料直往他骨缝里钻。
林天冻得牙齿直打架。
他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抱着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破五菱宏光。
“去安全屋!快!”
秦龙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爬进驾驶室。
林天把苏紫月放在后排散发着脚垫味的座椅上,自己跟着钻进去。
他一把将车门拉上,冲着前面急得满头大汗的秦龙吼了一嗓子。
嗓门大得震得车玻璃嗡嗡响。
“现在只有用至阳推拿贴身逼毒。”
林天看着怀里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眼神透着股狠绝的无奈。
“但愿这女人醒了以后,别拿钱砸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