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手掌死死扣在水仙盆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小青蛇般凸起。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面腾起的热浪把周围人的脸都熏得通红。
空气里那股鞭炮纸屑的硫磺味还没散干净，混着几分汗臭，闷得人出不来气。
“孙老板，这东西既然拿出来掌眼了，又是一眼假的化工毒罐子。”
林天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就这么完好无损地拿走，坏了我聚宝斋的规矩吧？”
孙半仙干枯的手爪子还抓着瓷盆的另一边，手指头直哆嗦。
他下巴上那两根带卷的黑毛随着急促的呼吸一撅一撅的。
“你、你放手！这他娘的是我的私人物品！老子不卖了还不行吗！”
孙半仙两腿发软，拼命往后拽，可那瓷盆像在木箱子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不卖了？”
林天挑了挑眉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古玩行的老规矩，新店开张，拿假货上门斗宝砸场子。”
他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透出股刀子般的冷意，直勾勾扎在孙半仙脸上。
“赢了，摘我的招牌；输了，这假货就得当场销毁，免得再去坑人。这话，刚才可是你孙大老板自己说的。”
旁边的齐老拄着紫檀拐杖，老脸沉得能滴水。
他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水磨石地砖，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孙麻子！愿赌服输！你既然坏了规矩在先，就别怪后生小辈不留情面！”
周围那些围观的散客和自媒体博主，这会儿早炸锅了。
“对！砸了它！这老骗子平时没少拿假货忽悠外地游客，就该给他长长记性！”
“砸！这破烂玩意要是流出去，指不定哪个冤大头倾家荡产呢！”
起哄声、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白光闪得人眼晕。
孙半仙被这阵仗吓破了胆。
他带来的那四个抬箱子的壮汉，瞅见旁边秦龙那几个肌肉快把黑西装撑爆的保镖，早缩着脖子溜到了人群外围。
“林、林天！林爷！”
孙半仙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那个红木大箱子跟前。
布鞋底在地上蹭出两条黑印子。
他两只手死死抱住瓷盆，仰着满是油汗的老脸，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我错了！我老眼昏花！这、这东西造价不菲啊！我花了足足两百万请景德镇的大师烧的！”
他哀嚎着，嗓音破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你高抬贵手，我带回去自己砸行不行？给我留条活路啊！”
林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早知今日，何必刚才跳得那么欢？
要是自己没这双神瞳，今天这聚宝斋的牌子，怕是连太阳下山都熬不到。
“自己砸？怕是转头就卖给不懂行的肥羊了吧。”
林天一把挥开孙半仙干枯的手爪子。
他转身走到红木桌案前，抓起刚才压画用的那方沉甸甸的青铜镇纸。
这青铜疙瘩入手冰凉，压手得很。
林天深吸一口气，肺管子里灌满燥热的空气。
他猛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青铜镇纸，没有半点犹豫，对准那个天青色的水仙盆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古玩街上空炸开。
两百万成本烧出来的高仿汝窑，在青铜镇纸的暴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锋利的碎瓷片像天女散花一样崩飞出去。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瓷擦着孙半仙的脸颊飞过，拉出一道血口子。
“啊——我的心肝啊！”
孙半仙惨叫一声，捂着脸瘫倒在地砖上，两眼翻白，浑身像触了电一样抽搐。
那四个跟着来砸场子的老头同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别人家的地摊上。
满地的天青色碎瓷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刚才还被捧上神坛的绝世奇珍，这会儿成了一堆不值钱的化工垃圾。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连那些按快门的自媒体博主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林天真敢动手。
这可是两百万的造价啊，眼都不眨就砸了，这魄力简直吓人。
“好！砸得好！”
短暂的死寂过后，陈胖子从门柱子后头蹦了出来，兴奋地直拍大腿。
“我们林哥说了，聚宝斋只售真品，绝不和这些造假的同流合污！”
齐老看着那一地碎瓷，老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的亮光。
他摸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
“后生可畏，有这等心性和魄力，江州古玩界后继有人啊。”
林天没搭理周围的吹捧。
他随手把青铜镇纸扔回桌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白灰，他慢吞吞地走到那堆碎瓷片跟前蹲下身。
指尖扒拉了两下，从一堆碎片里挑出一块巴掌大小、带着支钉痕迹的底足残片。
“孙老板，别急着晕啊。”
林天捏着那块残片，在瘫倒在地的孙半仙眼前晃了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透着股赶尽杀绝的狠辣。
“刚才光顾着分析这化学合成的釉水配方了，忘了给你看样最精彩的东西。”
林天站起身，把那块残片翻了个面。
将原本贴着红木箱底的那一面，高高举起，展示给周围所有伸长脖子的人看。
“这造假大师手艺确实精湛，连老胎的火石红都做得以假乱真。”
林天手指在残片底部的泥胎上轻轻刮了两下。
“可惜啊，人家大师是个讲究人，怕这化工毒物以后惹上官司……”
他停顿了一下，把残片直接怼到最近的一个自媒体博主的镜头前。
阳光直射在粗糙的泥胎表面。
在那层伪造的火石红深处，竟然用极细的微雕工艺，清清楚楚地刻着一行小字。
字体小得跟蚂蚁腿似的，但通过高清镜头放大，瞬间投射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上面的东西，成了压垮孙半仙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