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打在聚宝斋门前那对汉白玉石狮子上。
空气里还透着点没散干净的露水味。
陈胖子正拿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在门槛外头呼啦呼啦地扫着昨天的灰。
一抬头,他扫帚顿住了。
李若雪双手死死抠着楠木门框的边缘,指甲缝里全卡着木屑。
她那头原本烫着大波浪的头发,这会儿跟被鸡刨过似的,乱糟糟地黏在满是汗痕的脸颊上。
眼线化成两团乌黑的碳印子,糊在肿得像水蜜桃一样的眼皮底下。
哪还有半点平时出门必须喷香奈儿、踩红底鞋的嚣张劲儿。
“哎哎哎!干嘛呢你!”
陈胖子拿扫帚杆子敲了敲地砖,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他撇着厚嘴唇,绿豆眼上下打量着这疯婆子一样的女人。
“要饭去对面天桥底下去!别特么弄脏了我们聚宝斋的门脸!去去去!”
他扬起扫帚就想往外轰人。
林天刚好从店里晃荡出来。
嘴里叼着个刚出笼的肉包子,还在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黑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林天!”
李若雪那破了音的尖叫声,刺得林天耳膜直发麻。
她噗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骨头撞击石面的动静听着都替她疼。
李若雪不顾形象地连滚带爬凑过来,两只手伸出,想去抓林天的裤腿。
林天嘴里嚼着包子,往后退了半步。
那双沾着不知名黑灰的爪子直接扑了个空,尴尬地抠在地砖缝里。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林天咽下嘴里的肉馅,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
眼底连半点同情的波澜都没有。
“救救我……你得救救我全家啊!”
李若雪仰着脖子,眼泪混着残妆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她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透着股走投无路的绝望。
“赵辰那个畜生!他、他被抓进去以后,四海典当行被警察查封了!”
她一边哭,一边拿手背胡乱抹着鼻涕。
“警察顺藤摸瓜……查、查出我爸妈公司那几笔流水,全是假的!”
林天扯了扯嘴角,没吱声。
陈胖子在旁边听得直乐,把扫帚往胳肢窝底下一夹。
“哟呵!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一家子跟着那孙子坑蒙拐骗,遭报应了吧!”
陈胖子唾沫星子乱飞,“活该!”
“你闭嘴!死胖子!”
李若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冲陈胖子吼了一嗓子。
转过脸看向林天时,又立马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嘴脸。
“林天……我爸妈为了攀附赵家,把房子车子全抵押了……”
她哭得直抽抽,肩膀一抖一抖的。
“现在资金链全断了!高利贷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泼红漆、塞死老鼠!”
李若雪跪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我听说你……你现在身价破亿了,还开了这么大一家店。”
她仰头看着林天,眼里闪烁着贪婪又急切的光芒。
“你拔根汗毛比我的腰都粗!你借我五百万……不,三百万就行!救救我全家的命吧!”
林天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
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上的油花。
“李若雪,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他把擦脏的纸团随手精准地扔进旁边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咱们俩,早就没关系了。你家破不破产,关老子屁事。”
“林天!”
李若雪急了,眼看着周围路过的行人开始放慢脚步凑热闹。
她索性豁出去了,不要脸地开始道德绑架。
“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咱们好歹在一起三年啊!”
她哭喊着,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我把我女人最宝贵的三年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飞黄腾达了,看我落难,连三百万都不肯出?”
路边看戏的几个大妈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哟,这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陈世美啊。”
“发达了就把糟糠之妻甩了,这种人开店心能黑着呢。”
“那姑娘哭得怪可怜的,三百万对大老板来说算个啥嘛。”
陈胖子一听这风向不对,急得直跳脚。
“哎哎哎!你们这帮大妈别瞎起哄!是这女的先劈腿傍大款的!”
他急赤白脸地想去跟大妈们争辩。
李若雪见舆论偏向自己,心里生出一丝病态的底气。
她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恬不知耻的豁达。
“林天……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她咬着下唇,竟然开始伸手去解自己领口那件皱巴高定衬衫的扣子。
“你要是还不解气,我……我愿意给你做小!”
李若雪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急于卖身的下贱味儿简直刺鼻。
“你现在有钱了,身边肯定需要女人伺候。我什么都愿意干,只要你肯给我钱还债!”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天,“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这双腿吗……”
林天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昨天在安全屋给苏紫月推拿耗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这会儿被恶心得太阳穴直突突。
“你特么快把扣子系上!辣老子眼睛!”
林天往后撤了两大步,像躲瘟神一样躲开她。
李若雪见他这副嫌恶的模样,心里那股屈辱和怨毒瞬间爆发。
她干脆往地上一瘫,双腿乱蹬,像个农村泼妇一样撒起泼来。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
她拍着青石板地砖,嚎得撕心裂肺。
“这聚宝斋的老板林天!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陪他吃苦受累三年,他现在身价上亿,看着我被高利贷逼死都不肯拉一把!”
“没天理啊!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遭天谴!”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手机摄像头全对准了站在台阶上的林天。
林天深吸了一口早晨已经开始发热的空气。
肺管子里透着股子冰冷的清明。
他没去拦那些拍照的手机,也没搭理地上撒泼打滚的李若雪。
只是慢吞吞地把手伸进牛仔裤兜里。
指腹擦过手机冰凉的玻璃屏幕。
他咽下喉咙里最后一点包子味,嘴角慢慢往上扯。
勾勒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冷笑。
“李若雪,演苦情戏是吧?”
林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冰锥。
“行,那咱们今天,就把底裤都扒干净了给大家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