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月猛地缩回手。
指尖抓起旁边那条带着刺绣花边的蚕丝被,胡乱往胸前一挡。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遮住了大片暴露在暖风下的雪白肌肤。
她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平日里那张连谈上亿合同都不带眨眼的冰山脸,这会儿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绯红。
那抹红色顺着耳根子一路爬上了修长的脖颈。
但她毕竟是执掌千亿财阀的苏家掌舵人。
慌乱只在眼底停留了不到半秒。
清冷的目光扫过羊毛地毯上那滩腥臭的黑血。
还有那枚严重变形、带着血丝的黄铜弹头,以及旁边半截发黑的银针。
再看看地上那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泥、像烂泥一样瘫着的林天。
她那颗因为惊吓而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全明白了。
是这个穷小子,硬生生把她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抢了回来。
“醒了?”
林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皮子像坠了铅块一样沉。
他没力气爬起来,只能偏过头。
斜着眼睛瞅了床上的苏紫月一眼。
喉结上下滚动,嗓子干得像冒烟的砂纸。
“醒了就……嘶。”
他想动一下胳膊,肌肉立马抽筋般地抗议,酸痛感直冲脑门。
“就自己倒杯水喝。老子现在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天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你那高定衬衫,是我为了拔针临时撕的。”
林天顿了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故意错开视线。
“里头没穿内衣……咳,治病救人,事急从权。你苏大总裁要是觉得亏了,回头去法院告我流氓罪也行。”
苏紫月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微微泛白。
听着林天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腔调,她竟然没生出一丝恼怒。
反而觉得胸腔里那股常年压抑的郁结之气,散了个干净。
身体轻盈得像是不存在一样,哪怕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真真实实地消失了。
“我不告你。”
苏紫月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透着股平日里少有的软和。
她单手撑着床垫,忍着胸口的牵扯痛,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从枕头边摸出那件染血的真丝风衣,勉强裹在外面,系紧了腰带。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避开那滩黑血。
她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个精致的玻璃水壶。
手腕还有点虚,倒水的时候,壶嘴磕在玻璃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半杯温水倒好。
苏紫月弯下腰,把水杯递到林天嘴边。
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血腥气,直往林天鼻孔里钻。
林天也没客气。
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几口把水灌进胃里。
水流顺着下巴滑过喉结,滴在结实的胸肌上。
“呼……活过来了。”
林天长舒一口气,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双手撑着地毯,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腿上,搓了搓发麻的脸颊。
“水也喝了。苏总,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林天收起那副散漫的表情,黑沉沉的眸子对上苏紫月的眼睛。
“你这条命,我今天是保住了。但有个坏消息。”
苏紫月拿着空水杯的手一顿,水滴砸在地毯上。
“你说。”她语气平静,仿佛在听一份项目汇报。
林天摸了摸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颗子弹震断了封穴的银针。你体内的寒毒,变异了。”
他竖起一根指头,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原本那株三百年老山参熬药,还能拔除病根。现在不行了。”
“寒毒已经彻底渗透进了你的心脉血管。光靠老山参那种外来的药力,逼不出去。”
林天叹了口气,抓起丢在一旁的破T恤,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
“这衣服彻底废了……说正事。”
他把破布甩在地上。
“要想彻底断根,你得去找一样东西。”
苏紫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的理智。
“什么东西?”
“极品暖玉。”
林天咬着后槽牙吐出这四个字。
“不是潘家园地摊上那种几十块的边角料。是那种埋在地下几千万年、吸足了地脉火气的天然老坑玉。”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太玄神针》里的记载。
“比如说,变异的赤炎血翡。”
林天抬起头,直视苏紫月。
“找到那块玉,雕成无事牌。你得贴身佩戴整整三年。靠着玉石里至阳的灵气,一点点把你经脉里的寒毒吸干。”
“少一天,这寒毒就会再次反扑。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冰雕。”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机呼呼的出风声。
苏紫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她放下水杯,语气里没有绝望,反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苏家在全国都有珠宝生意。只要这东西存在,挖地三尺我也能把它找出来。”
“笃笃笃!”
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震得门框直晃。
“林爷!苏总!你们没事吧?”
秦龙粗噶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浓浓的焦急。
“进。”
苏紫月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恢复了那副冰山女总裁的派头。
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秦龙像头熊一样挤了进来。
肩膀上的枪伤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过,白纱布上渗着红血丝。
他一眼瞅见靠在床腿上光着膀子的林天,再看看衣衫不整的苏紫月。
这糙汉愣了一下,赶紧把头偏过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猛看。
“咳……那啥。”
秦龙局促地搓着蒲扇大的手掌,粗着嗓子汇报。
“苏总,昨晚袭击咱们的那帮人,底细查到了一点。”
秦龙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是境外跑进来的职业雇佣兵。手法干净利落,用的是改装过的穿甲弹。”
他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劫财。江州那几家眼红咱们苏家新能源项目的公司,还有二爷……苏正国留下的那些残余势力,都有嫌疑。”
苏紫月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像结了冰的深潭。
“查。动用苏家所有的暗网资源。”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柜,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查出来是谁干的,我要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天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
豪门恩怨,商战暗杀,这帮有钱人活得可真够累的。
他撑着酸痛的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从地上捡起那件破T恤,嫌弃地看了两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行了。苏总,你这伤口这两天别碰水,好好养着吧。”
林天打了个赤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嘎啦嘎啦乱响。
“我得回我的聚宝斋补觉去了。这一宿折腾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转头看向秦龙。
“大光头,找件能穿的衣服给我套上。光着膀子出去,交警得抓我告我妨碍市容。”
秦龙赶紧点头如捣蒜,连声应和。
“有有有!林爷您跟我来!我车上备着新衬衫!”
……
第二天清晨。
江州古玩街的柏油马路还没被太阳烤热,透着股微凉的晨露气。
卖豆浆油条的小推车刚支棱起来,油锅里滋啦滋啦炸着果子。
林天穿着秦龙那件大了一号的黑衬衫,袖口卷在小臂上。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拎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慢吞吞地走到聚宝斋的门脸前。
昨晚在安全屋折腾了大半宿,回店里倒头就睡,连梦都没顾上做。
这会儿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太阳穴跳突突地疼。
“陈胖子!死哪去了!赶紧开门接客!”
林天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抬脚踢了踢卷帘门。
铁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里头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趿拉声。
“来了来了!哥!大清早的叫魂呐!”
陈胖子打着哈欠,顶着个鸡窝头,手忙脚乱地把卷帘门往上推。
“哗啦啦——”
卷帘门升起一半。
阳光顺着缝隙洒进铺子里。
林天刚准备弯腰钻进去,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台阶下面。
一个女人的身影。
他脚下的步子顿住了,叼在嘴里的烟头差点掉在地上。
那女人头发散乱,像个鸡窝。
身上那件昨天还光鲜亮丽的香奈儿高定裙子,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一双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脚踝处还有两道淤青。
她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一团黑炭。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天眯起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股子熟悉的廉价香水味混着隔夜的汗酸味,隔着两米远都能熏死狗。
“林天……”
李若雪嗓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噗通一声,双膝一软。
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聚宝斋门口那沾满灰尘的青石板上。
两只手死死扒住门框边缘,指甲缝里全抠进了木屑。
她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林天。
“你、你得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