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把手里的破蒲扇往木桌子上一拍,震得垫桌脚的那块黑石头晃了两下。
“五十?”
她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壳渣子差点崩到林天的破洞帆布鞋上。
“你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咋想在这儿白嫖呢?”大妈翻了个白眼,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这可是我那死鬼男人从缅北帕敢坑口带回来的私货!看你顺眼……两百!少一个钢镚儿你都别想拿走!”
林天没搭茬,胃里一阵阵往上翻酸水。
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发霉地沟油味的空气,强行把恶心劲儿压下去。
闭上左眼。
右眼皮微微撑开一条缝。
就零点一秒。
视线穿透那层沾着干黄泥的粗糙石皮。
一团浓稠得像要滴出水来的青色灵光,直挺挺地扎进他视网膜。
脑仁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有根针在里头疯狂搅和。
鼻腔里一热,一股铁锈味顺着鼻咽管往下倒灌。
林天赶紧切断透视,咽下那口带血丝的唾沫,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行,两百。”
他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两张红票子,揉得有点皱巴,直接拍在桌上。
弯下腰,他伸手去掏桌脚那块像烂砖头一样的丑石头。
这玩意儿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几根不知名动物的干毛,手感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大妈蘸着唾沫数钱,乐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哎哟,小兄弟敞亮!这块发财石归你了!”
林天懒得废话,抱着沾满泥巴的石头,转身往解石机那边走。
刚才花衬衫切出绿胶水的那台机器旁,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干净。
操作机器的老李正拿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苦着脸擦铁托盘上的化学胶水。
“师傅,帮个忙,擦个边。”
林天把石头“咣当”一声砸在托盘上,溅起几滴脏水,落在老李的围裙上。
旁边几个叼着烟的散客听见动静,全凑了过来。
“哟,这不刚才点破假皮壳那小哥吗?咋自己倒腾起这种垃圾砖头料了?”
一个穿大背心的胖子弹了弹烟灰,嗤笑出声。
“这种垫桌脚的公斤料,切开能出个白棉,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林天靠在机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虚弱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指着石头左下角一处凹陷的地方。
“顺着这儿,擦掉两厘米的皮。”
老李结巴着开口,手里的抹布拧成了麻花。
“小、小兄弟,这料子……皮太糙,擦边费砂轮,手工费得、得五百。”
“转你了,赶紧的。”林天掏出碎屏手机,扫了机器上的收款码。
老李叹了口气,脚底踩下踏板。
“嗡——”
齿轮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转起来,冷却水管呲出白色的水花。
砂轮切进石皮,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
灰白色的泥浆顺着水槽往下淌,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石粉味。
胖子在旁边摇着头,嘴里喷出一股烟圈,“纯粹糟蹋钱,这破石头能出绿,老子把这托盘吃了……”
也就擦了不到半分钟。
老李的手突然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操作杆差点脱手。
“啪嗒”一声,他赶紧关了机器电源。
齿轮慢慢停转,噪音弱了下去。
老李抓起旁边的水管,对着切开的那个口子冲了一下。
灰泥被水流卷走。
一抹莹润透亮的青绿色,在昏黄的探照灯下,就像一汪刚化开的春水。
直接撞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水头足得像要溢出来,里头还飘着几丝灵动的蓝绿花色。
“卧、卧槽!”
老李眼珠子差点瞪掉进托盘里,舌头彻底打结了,嘴唇直哆嗦。
“大、大涨!我的个亲娘哎!是极、极品糯冰种飘花!”
这嗓子一出,整个外场轰的一下全乱了。
刚才还在抽烟嘲讽的背心胖子,烟头烧到指甲盖都没察觉。
他嗷了一嗓子,大半个身子直接扑在护栏上。
“真是糯冰!这水头,这飘花!绝了!”
四五个常年在这儿蹲点的珠宝商,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挤了过来。
皮鞋踩在泥水里啪叽作响。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秃头老板死死扒开人群,手里的公文包都挤变形了。
“小兄弟!我出三十万!这块料子我要了!”
“你一边去!三十万买个角都不够!我出八十万!”另一个脖子上挂金链子的胖老板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林天靠在柱子上,大口呼吸着发闷的空气。
“不急。”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这帮商人的耳朵里。
“这体积,能掏出七八条镯子,外加一堆牌子挂件。”
金丝眼镜男急得直擦汗,额头亮得反光。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一口价!”
金链子胖老板急赤白脸地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生锈的铁护栏上。
“小兄弟,交个朋友!我马上给你转公账!”
两百万。
这价格算到顶了,再高这帮商人就没了利润空间。
林天敲了敲酸痛的后脑勺,没犹豫。
“成交。”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老李,“师傅,受累。顺着边角,给我切个麻将块大小的料子下来。”
金链子胖老板一听就急了,伸手去拦。
“哎兄弟,这可是我……”
“边角料不值钱,我留个念想打个素面扳指。”林天冷着脸横了他一眼,“你差这点?”
“行、行!切!”胖老板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嘴。
老李手脚麻利地切了块四四方方的小绿料子,递给林天。
剩下的石头被金链子胖老板像抱亲爹一样死死搂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
“叮。”
碎屏手机亮起,两百万到账。
林天把那块冰凉的糯冰种翡翠死死攥在手心里。
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皮肤,疯狂倒灌进他空虚的经脉里。
干涸的右眼眶就像久旱逢甘霖。
那股要命的刺痛感,瞬间被这股清凉的能量抚平了大半。
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林天长舒了一口带着石粉味的浊气,把石头揣进口袋,转身往市场外面走。
有了这块灵石,今晚给妹妹施针拔毒的底气就足了。
夜风吹进破烂的铁门,带起地上的塑料袋。
他没注意到。
身后十几米外的一堆废旧轮胎后面,正蹲着三个染着黄毛、胳膊上全是纹身的混混。
带头的那个吐掉嘴里的劣质香烟,皮鞋尖碾灭了红火星。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林天渐渐走远的背影,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
“刀哥,这小子刚才进账了两百万,绝对的肥羊啊。”
旁边的小弟压低声音,喉结狂咽口水,眼里全贪婪。
刀哥冷笑一声。
刀刃在黑夜里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响,刀光发白。
“通知外面那几个,把去南城的胡同口给我堵死。这小子的钱,还有他手里那块料子,今晚全得跟咱们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