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荧光,在稍微有些昏暗的病房里亮起。
冷白色的光打在李若雪脸上。
那张原本张牙舞爪的脸,五官像是瞬间被胶水冻住了。
照片像素高得出奇,连酒店大床房那种暧昧的暖黄灯光都拍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李若雪那件酒红色的高定吊带滑到了胳膊肘。
她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趴在赵辰光裸的胸膛上,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最要命的是照片右下角。
那行小巧的时间水印像一根钉子,死死扎进人的视网膜里:六个月前。
半年。
那时候林天正为了凑那该死的三十万彩礼,在典当行地下库房里连轴转着盘货。
吸着满鼻子的发霉灰尘,就为了月底能多拿两千块提成。
好给她买那个念叨了半个月的限量版包包。
“这、这哪来的……”
李若雪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上下牙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动静。
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嘴这会儿褪成了惨白,看着像两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泥鳅。
“买二手平板没退干净云端ID的毛病,我不是早跟你念叨过吗。”
林天大拇指摩挲着裂掉的屏幕边缘,玻璃碴子扎得指腹发麻。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半滴困倦的泪花。
“当初给你导资料,那几百个G的备份。我昨儿个半夜睡不着,全给翻出来了。”
李若雪倒抽一口凉气,肺管子发出嘶嘶的怪响。
“林天你个无赖!你、你居然偷窥我隐私!”
她尖叫起来,唾沫星子乱飞,溅在半空中。
“隐私?”
林天扯了扯嘴角,食指在屏幕上随意一划。
界面切到了一段微信聊天录屏。
视频开始播放,林天刻意把音量调小,生怕吵醒了病床上刚睡踏实的妹妹。
但那娇滴滴夹杂着算计的声音,还是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炸开了。
“亲爱的,那个傻子还在库房吃泡面呢。等那三十万彩礼一到手,咱们就首付一辆718去三亚兜风……”
屏幕里,李若雪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林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胃里猛地一阵翻腾,险些把中午没消化的残渣吐出来。
“你俩在床上盘算怎么把我这穷光蛋榨干的时候,咋不提提隐私这俩字呢?”
林天把手机往前怼了怼,屏幕差点贴上她的鼻尖。
“那句‘被逼无奈’的台词背了多久?不去横店当个群演都屈才了。”
伪装被扯得稀巴烂,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剩。
李若雪五官彻底扭曲,高定吊带裙的领子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大片刺眼的白腻。
“还给我!你个穷屌丝敢阴我!”
她疯了一样往前扑,两只涂着法式亮片指甲的手像九阴白骨爪。
直奔林天手里的破手机挠过去。
林天连眼皮都没眨。
左手迅速抬起,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钳住她乱挥的右手腕。
顺势往下一掰。
骨节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哎哟喂!断了!手要断了!”
李若雪疼得眼泪狂飙,两道黑色的眼线瞬间晕开,糊成了熊猫眼。
她两条腿直打软,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一身廉价香精味,熏得我头疼。”
林天手腕一抖,像丢一袋发酵的厨余垃圾一样,把她甩了出去。
李若雪失去重心,一屁股跌坐在地砖上。
那双限量版的高跟鞋在挣扎中崴断了一根细跟,鞋子甩飞出去,砸在门框上。
她四脚朝天瘫在那儿,裙摆卷到了大腿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天慢吞吞地蹲下身。
手肘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掏心掏肺的女人。
“校友群里那帮老同学,要是看见当年的清纯校花这副模样,这群得炸锅吧。”
他语气平淡,没带半点起伏,却比刀子还割人。
李若雪瞳孔涣散,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还有你爸妈。”
林天拿手机点了点她的脑门,触感冰凉。
“要是知道他们成天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宝贝闺女,六个月前就给人当了免费外围。”
“你说他们那脆弱的脑血管,顶得住这刺激吗?”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李若雪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墙角的花盆上,发出一声闷哼。
“别……林天我求你别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胡乱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妆容花成一团调色盘。
林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敞开的高级隔音门。
“滚。带着你的包滚出去。”
林天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再来我妹病房前晃悠,老子这按发送键的手,可就真管不住了。”
李若雪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抓起那个摔开线的鳄鱼皮包,连那只断了跟的鞋都顾不上捡。
光着一只脚,瘸着腿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
半小时后,江州四海典当行顶层。
总经理办公室里。
中央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呼呼往下吹。
赵辰还是觉得领口勒得慌,像有根绳子套在脖子上。
他粗暴地扯松了脖子上那条阿玛尼真丝领带,随手扔在红木办公桌上。
手里捏着根金属质感的高尔夫球杆。
“砰!”
球杆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上。
脆瓷片崩了一地,溅在半空。
一块锋利的碎瓷划破了赵辰锃亮的定制皮鞋面,留下一道白痕。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往外凸,额头上几根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你他妈说什么?”
赵辰转过身,手里的球杆指向缩在真皮沙发角落里的人。
李若雪光着一只脚,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脸上两行黑色的眼泪印子还没干,假睫毛脱落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皮上。
活像一只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他没死?他脑袋上挨了老子一烟灰缸,不光没死,还搭上了苏紫月?!”
赵辰嗓门大得变了调,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漏般的嘶声。
“是真的……赵少,我亲眼看见他住在顶楼VIP病房!”
李若雪哆哆嗦嗦地往前爬了两步,两只手死死抱住赵辰的小腿。
鼻涕眼泪一股脑全蹭在那条笔挺的西装裤上。
“他还拿出咱们俩在洲际酒店开房的照片威胁我……还录了音!”
“赵少,你得帮帮我啊!他要是发出去,我这辈子就毁了!”
赵辰嫌恶地皱起眉头,胃里火烧火燎地犯恶心。
他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李若雪的肩膀上。
“滚开!别拿你那脏手碰我!”
李若雪被踹得四仰八叉倒在地毯上,捂着肩膀哎哟哎哟地叫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连个旧手机都处理不干净!”
赵辰烦躁地抓了一把抹满发蜡的头发,发型乱成一团鸡窝。
他踩着一地的碎瓷片,在红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鞋底摩擦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紫月。
江州第一女财阀。
那座冰山怎么会跟林天那个泥腿子扯上关系?
赵辰后脖颈冒出一层细汗,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邪火。
古玩这行当水深着呢,苏家就算有钱,这地界上的规矩也轮不到她一个娘们说了算。
他摸出桌上的纯金防风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赵辰点燃一根粗大的雪茄,深吸了一口,烟雾猛地灌进肺里。
“咳咳咳!”
抽得太急,辣得他肺管子生疼,眼泪都呛出来了。
他把半截雪茄狠狠摁灭在桌上的金蟾蜍烟灰缸里,火星子四溅。
不行。
林天这穷小子透着邪门,绝对不能让他翻身。
赵辰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复古座机话筒,手指头用力戳着拨号键。
因为手抖,还按错了一个数字,他骂骂咧咧地挂断重拨。
“嘟……嘟……”
电话那头接通了,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咳嗽声。
“喂?刘叔吗?”
赵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暴躁,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
“对,是我,小辰啊。大晚上打扰您休息了。”
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那张阴狠扭曲的脸。
“刘叔,那个叫林天的学徒您还有印象吧?对,就是之前在我店里干活的那个。”
赵辰嘴角往上咧,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压低嗓门,声音顺着话筒线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杂种惹毛我了。您受累,给江州商会那边打个招呼。”
“从今天起,江州地界上,谁敢租铺子给他,谁敢卖给他哪怕一片碎瓷片,那就是跟我四海典当行过不去!”
赵辰空着的手捏成拳头,猛地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要这小子在这个圈子里,连要饭的破碗都讨不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