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原石交易中心。
生锈的铁门敞着半扇,里头人声鼎沸。
林天刚跨过门槛,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就像一把钝锯子,在耳膜上死命来回拉扯。
解石机上的齿轮咬在石头上,火星子四溅。
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柴油发电机漏油味,混着切开石头散发出的阴冷水汽。
闻上一口,肺管子都跟着发麻。
满地全是灰不溜秋的石块,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切涨了!卧槽大涨!老子翻身了!”
左边几十米开外,一个光膀子胖子跪在泥水里,双手捶着地,嚎得嗓子劈了叉。
右边墙根底下,却蹲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拽着头发闷声撞墙,脑门磕出青紫的血印子。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这戏码在场子里跟走马灯似的,一刻也没停过。
林天抬手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指腹碰到底下的鼻唇沟,摸到一层干结的血痂。
他兜里揣着四千五百万,原本底气挺足。
可这会儿脑袋里那种被抽干的空虚感,揪着神经一抽一抽地疼。
他走到一个搭着蛇皮布的散摊前头。
地上的编织袋上,胡乱堆着几十块毛料,灯光打在上面,半点光泽都没有。
林天盯住其中一块皮壳发黑的石头,屏住呼吸,试图把意识往双眼里集中。
“嗡——”
左边眼窝猛地窜起一股锥心的刺痛,就像生锈的齿轮强行通了电,卡着肉往里绞。
眼前的画面非但没变透明,反而糊上了一片白花花的重影。
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他腿一软,赶紧伸手扶住旁边搭棚子的生锈钢管。
手心蹭了一层红色的铁锈灰,黏糊糊的。
不行,彻底空了。
九劫神瞳罢工,这等于把他在古玩街横着走的金手指给硬生生掰断了。
没有灵气支撑,他现在跟个睁眼瞎没啥两样。
“喂,小子,买不买啊?”
摊主是个戴瓜皮帽的瘦老头,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斜着眼睛扫过来。
“看你这虚头巴脑的样儿,别是跑这儿来碰瓷的吧?”
老头吐了口瓜子皮,“不买别挡着老子做生意,起开。”
林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看看,就随便看看。”
他松开钢管,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揣回牛仔裤兜里。
没了透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作弊找极品了。
但脑子里《太玄神针》附带的那些古玩玉石知识还在,那可是实打实的干货。
今天这趟,得真刀真枪靠脑子把灵气补回来。
他顺着过道继续往前走,大功率探照灯打在几个切开的半明料上,折射出惨白的光晕。
走到一堆按斤称的公斤料旁边,他蹲下身子。
伸手摸上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料子,触感冰凉,皮壳粗糙得像砂纸,刮得指肚发麻。
按脑子里的知识,这叫新场料,肉质松散,切开八成全是白棉。
他正打算把石头扔回堆里起身,肩膀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哎哟,老板,对不住对不住。”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槟榔嚼烂后的腥臭味,直冲林天的鼻腔。
撞他的是个干瘦的男人,皮肤黑红,嘴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
这人眼珠子跟老鼠似的滴溜溜乱转,四下踅摸。
男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个强光手电。
“老板,生面孔啊?”
男人操着一口夹生别扭的口音,凑近了压低嗓音,透着股神神秘秘的劲儿。
林天拍了拍被撞的肩膀,没吭声,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成暗红色的烂牙。
“我,缅国来的,叫阿丹。咱们这边,好货多多的有。”
他大拇指往自己胸口比划了两下,姿态夸张。
在这地方,主动贴上来的,十有八九是拉客杀猪的倒爷。
见林天不上套,阿丹不仅没走,身子反而往前贴了半寸。
“老板,外面这些,垃圾。全是骗外行的砖头料。”
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公斤料,脸上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你跟我来,我那儿,有刚下飞机的新坑货,老坑木那场口的!”
林天本来想让他滚蛋。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没透视,在散摊上瞎猫碰死耗子效率太低。
去看看这倒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当复习一下脑子里的理论知识了。
“带路。”林天吐出俩字。
阿丹一听,红牙一呲,乐颠颠地在前面领路。
两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连路灯都坏了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搭着个破雨棚,底下停着辆沾满泥巴的三轮摩托。
空气里全是尿骚味和发酵的啤酒酸味。
三轮车斗里铺着块破油布,上头零零散散摆着十几块原石。
“老板,你上眼瞧。”
阿丹迫不及待地从脖子上扯下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其中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上,光晕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林天凑过去,视线落在那块石头表面。
黑乌沙的皮壳,表面隐隐泛着一抹不规则的绿意。
最惹眼的是,石皮中间缠着一条手掌宽的带状纹理,像条盘着的蟒蛇。
行话叫蟒带,在赌石圈子里,这可是出高翠的铁证。
阿丹咽了口唾沫,喉结夸张地滚动着,手电筒的光圈在蟒带上晃来晃去。
“这块,你看这皮壳,老掉牙了!你摸摸这蟒带,多硬气!”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我跟你交个底,要不是我老乡家里等钱救命,这石头我绝对自己切了!”
林天没搭理他的表演,直接伸手拿过阿丹手里的强光手电。
手电筒外壳带着股滑腻腻的手汗味。
他把强光贴在石头表面那抹绿意上,贴得死死的,光线穿透石皮打进去。
按照脑子里的经验,真蟒带底下的玉肉,光晕应该聚而不散,透着水润。
可这光圈边缘,泛着一层贼光,光线跟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生硬得很。
林天伸出食指,指甲盖在蟒带边缘的沙粒上抠了两下。
“扑簌簌。”
几粒细小的黑沙直接掉进了指甲缝里,手感脆得很。
老坑的黑乌沙,沙粒脱落得哪有这么容易?
这分明是后期用特殊胶水拌着沙子粘上去的假皮壳。
连那抹绿意,估计也是用牙刷蘸着绿漆弹上去的,纯粹糊弄人的西贝货。
林天手插在兜里没往外掏,目光扫过那抹绿意,嘴角慢慢往上扯。
“这石头看着挺绿,要价多少?”他慢条斯理地问。
阿丹一听这话,以为肥羊咬钩了。
他贼兮兮地竖起两根手指,在林天眼前晃了晃。
“两百万?还是二十万?”林天故意装傻,语气平淡。
阿丹急了,一拍三轮车帮子,震得铁皮哐当响。
“哎呀老板!你看这绿,看这水头!我拿脑袋担保,这切开里头必出高冰种帝王绿!”
他把强光手电从林天手里抢回来,压着嗓子,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你给两百万那是抢劫我老乡!今儿个咱们有缘,一口价,八十万你抱走!不切出冰种你拿刀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