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天?你喘什么粗气……”
手机听筒里漏出苏紫月的声音,平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冷调子破了功,带着点错愕和急促。
林天脊背死死贴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树皮上的老裂纹卡着他那件旧T恤,剌得肉皮发紧,连带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往下钻,流过嘴唇,滴在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上。
砸出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我问你话呢,什么石头?你让人砍了?”苏紫月在那头追问,夹杂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哒声,“秦龙!带两个人去古玩街……”
“别来瞎掺和。”
林天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股子铁锈般的腥甜味。
他抬手拿手背在鼻梁底下一抹,抹出一道刺眼的血印子,顺着脸颊糊到了下巴上。
“没挨揍,买你那条街的谢礼记账上,我这会儿有急事。”
大拇指果断按下红色挂断键,屏幕一黑,切断了苏紫月后半截话。
林天双腿一软,顺着树干直接滑坐在被太阳烤软的柏油路面上。
屁股底下传来一阵烫人的温度,隔着牛仔裤烙着皮肤。
他双手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深深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左边眼珠子像被按在铁板上煎,眼皮跳得根本停不下来。
右眼眶里却像是塞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干冰,冻得连周围的神经都跟着痉挛。
两股邪劲儿在脑仁里疯狂对撞,扯着脑浆子来回晃荡。
脑海中那个青铜古钱的虚影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反馈。
就像一辆油箱见底的破二手车,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干瘪的嘶吼。
林天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肺管子吸进来的全是路面上蒸腾的汽车尾气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嗓子眼直冒烟。
他总算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九劫神瞳根本不是什么永动机,这玩意儿他娘的耗蓝啊!
这两天他干了啥?
拿左眼去看那幅藏在夹层里的唐伯虎真迹,拿右眼去看穿老巷子里那几个流氓的肌肉破绽。
又拿右眼透视苏二叔的暗格保险箱,甚至还用太玄神针把苏紫月跟林霜从鬼门关硬拽回来。
这一连串的操作,全靠透支双眼里的灵气撑着。
灵气一干,就开始反噬这具凡胎肉体了。
流鼻血只怕还是轻的,搞不好明天就得两眼一抹黑,直接猝死街头。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叫唤,胃酸翻涌上来,灼烧着食道壁。
林天扶着树干勉强爬起来,脚底板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三晃地走向街角的一个包子摊。
“老、老板,拿……五屉肉包子,矿泉水来两瓶冰的。”
他拉开一张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一屁股砸上去,凳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摊主是个穿白围裙的中年胖子,正拿抹布擦桌子上的油渍。
抬头瞅见林天这满脸是血的德行,吓得抹布都掉地上了。
“哎哟喂兄弟!你这鼻子咋跟水龙头似的?前面路口有诊所,要不你去看看?”
摊主结巴了一下,手在围裙上胡乱搓着,“我、我这小本买卖,你可别晕我摊子上啊……”
“少废话,上包子。”
林天扔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红票子,纸票子上还沾着点血印子。
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端上来,带着一股葱花猪肉的浓香,白花花的蒸汽直往脸上扑。
林天抓起一个,连吹都没吹,一口咬掉大半个。
滚烫的肉汁溅在舌头上,烫得他直吸溜气,胡乱嚼两下就咽下去了。
五屉包子,不到五分钟,全进了他的肚子,连点渣子都没剩。
两瓶矿泉水咬开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进胃里。
塑料空瓶被他捏得咔咔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撑得他直打饱嗝,嗓子眼冒出一股生葱味,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但是没用。
肚子是撑圆了,可脑子里那种骨髓被抽干的空虚感,连一丝一毫都没减少。
左眼的灼烧和右眼的冰寒依旧在拉扯神经,太阳穴突突乱跳。
脑海里的神瞳传承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饥渴的意念,像个嗷嗷待哺的野兽。
凡人的碳水化合物填不满这双眼睛的无底洞。
它需要天地精华。
需要那种深埋在泥土里亿万年、吸足了地脉灵气的玩意儿来充能。
天然形成的翡翠玉石,才是最纯粹的灵气载体。
林天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混着半干的血迹,把脸抹得像个花瓜。
他拖着发沉的双腿,走到古玩街外头的十字路口。
头顶的太阳晃得他眼前发黑,他只能半眯着眼,冲着马路对面招了招手。
一辆掉漆的捷达出租车踩着一脚急刹,停在他脚边。
轮胎卷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裤腿,夹着一股橡胶烧焦的糊味。
林天拉开车门,一头扎进后座,真皮座椅被晒得发烫,烙得他后背一缩。
车里的空调扇叶嘎啦嘎啦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廉价茉莉花车载香水的味道,混着陈年烟油味。
司机是个干瘦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兄弟,去哪啊?你这脸挂彩了,不去医院包扎一下?”
司机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拨弄到右边,伸手去挂挡,离合器踩得直抗议。
“去南城。”
林天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被太阳晒得温热,勉强缓解了一点太阳穴的跳痛。
“江州地下原石交易市场,翡翠公盘那边。”
司机一听这地名,脚底下油门踩得轰轰响,破捷达窜了出去。
“哟呵,去赌石场啊?”
司机是个自来熟,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外头弹烟灰。
“兄弟,听老哥一句劝,那地方水可深。你这满头是血的,别是去借了高利贷想翻盘吧?”
他不等林天答话,自顾自地往下叭叭,嘴碎得像个大喇叭。
“上个月,有个开路虎的大老板进去,指着一块莫西沙场口的黑乌沙毛料非要切。”
“结果一刀下去,白花花的石头蛋子!一抹绿都没见着,当场就脑溢血被抬出来了。”
林天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个疙瘩,根本没搭茬。
司机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扯着嗓子继续唠。
“那地儿全是缅国过来的倒爷,坑蒙拐骗啥花样都有,防不胜防啊。”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天,咂巴了一下嘴。
“你要是真想买两块石头玩玩,去外围那些公斤料摊子上扒拉扒拉得了,全当买个两块钱的彩票。”
“千万别碰那些开窗的半明料,里头注胶的、贴皮的,手电筒打上去绿油油的,切开全是一包废渣。”
林天听着司机碎碎念,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骨节发白。
他这会儿连张嘴反驳的力气都想省着,脑子里的刺痛让他只想闭嘴装死。
“师傅。”
林天终于掀开眼皮,黑沉沉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狠厉,硬生生把司机的后半截话给堵了回去。
“您甭管我借没借高利贷。油门踩到底,开快点,车费我翻倍给你。”
司机一听加钱,立马吐了嘴里的半根牙签,两眼放光。
“得嘞!您坐稳!这片儿我熟,前面路口一拐,抄近道去!”
半小时后。
捷达车颠簸着碾过几道废弃的铁轨,周围的高楼大厦全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铁皮厂房和低矮的仓库区。
还没下车,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就穿透了车窗玻璃,震得人牙根发酸。
那是解石机上的大型砂轮切进石头里的动静,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石粉味和水汽,混着柴油发电机的刺鼻黑烟,直往车厢里钻。
“吱——”
出租车停在一扇巨大的锈铁门前头,门上挂着几个掉色的红字:江州原石交易中心。
林天摸出两张红票子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推门下车。
脚踩在满是碎石子的烂泥地上,发出嘎吱的响声,扬起一阵灰。
“哎!兄弟!”
司机把脑袋探出车窗,看着林天那副摇摇欲坠却又透着股邪气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嗓子。
“里头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油条,你这状态真行啊?别让人把你最后一点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林天停住脚。
他回过头,抬起沾着血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那个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嘴角慢慢往上扯,拉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被他随口舔掉,眼神比野狼还亮。
“榨干我?”
林天冲着司机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迈进那扇喧闹的铁门。
“今儿个谁榨谁还不一定呢,老子不去吸干他们几块极品毛料,这破眼珠子就真该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