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走廊里的冷风卷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病历单哗啦作响。
“你、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去了?!”
陈胖子急得直跳脚,一只穿着棉袜子的脚在瓷砖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那赵辰现在就是个神经病!他带了一车人啊!林哥现在虚得走路都打飘,这特么不是去送人头吗!”
胖子慌乱地去掏兜里的手机,“不行,我得报警,我找顾警官……”
“别打!”
苏紫月一把按住胖子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林天刚才抚摸过的冰凉。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声音还在发颤。
“赵辰既然敢发照片挑衅,就说明他早有准备。他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如果你现在带警察大张旗鼓地冲过去,刺激到他,霜儿可能连命都没了。”
“那、那咋办啊?”胖子带上了哭腔。
苏紫月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林霜失踪的那个路口。林天虽然狂,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去东郊,肯定有他的办法。”
……
半小时后,江州城南,老城区的一个十字路口。
刚刚下过一场秋雨,柏油路面还泛着水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汽车尾气混合的腥味。
林天站在路口那棵光秃秃的法桐树下。
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咬着那半颗还没化完的薄荷糖。
不远处,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停在路边。
两个片警正拿着对讲机,无奈地跟陈胖子交涉。
“陈先生,真不是我们不帮忙。”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察叹了口气,指着头顶那个破旧的摄像头。
“这片是老城区,那两个探头早在一个月前修路的时候就被挖断了线。你们说那辆金杯车别停了你们,但周围刚好是监控死角,根本拍不到车牌号啊。”
陈胖子急得直薅头发。
“那咋整啊!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你们倒是调周围街道的监控查啊!”
“周围几条街的探头我们已经调了,符合特征的银色金杯面包车,在过去十分钟里一共开过去八辆,而且全都没挂牌照或者套牌,这往哪查去?”老警察摇了摇头。
林天没听他们啰嗦。
他闭上眼,把嘴里那颗薄荷糖嘎嘣一声咬碎。
辛辣的刺激感,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强迫自己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在这个死局里撕开一条生路。
他缓缓睁开眼,死死盯着陈胖子刚才描述的,金杯车别停他们的那个具体位置。
路面很湿滑。
除了一滩滩浑浊的水洼,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天知道,只要发生过剧烈的摩擦,就绝对会留下痕迹。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冷风。
将体内在医院输液恢复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至阳灵气,强行逼入右侧眼球。
“嗡——”
右眼深处,一抹肉眼难辨的暗金色光芒,极其艰难地亮了起来。
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贯穿了太阳穴。
林天咬紧后槽牙,一声没吭。
微观透视,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
石子、水渍、灰尘……
一切都纤毫毕现。
林天的视线在路面上快速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距离马路牙子半米远的地方。
在那里。
有一道极其微小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橡胶摩擦痕迹。
那是轮胎在高速状态下急刹车,强行改变方向时,橡胶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碾压出来的微米级粉末。
痕迹很短,不到十厘米。
但方向,直指东边那条出城的小路。
林天顺着那道橡胶粉末的轨迹,目光一点点往前推移。
十米。
二十米。
在距离路口五十米远的一个减速带旁边。
林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滴。
只有黄豆大小,泛着暗红色油光的液体,静静地附着在减速带的橡胶缝隙里。
那是机油。
而且是那种廉价、劣质,燃烧不充分的发动机才会漏出来的废机油。
“找到了。”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眼底的杀气,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拉开车门,一把将刚赶过来的苏紫月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哎!林天你……”苏紫月被他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
林天自己坐进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降下车窗。
“胖子,上车。”
林天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不带半点感情。
陈胖子顾不上跟警察掰扯,连滚带爬地钻进副驾驶。
“林、林哥,你这是要去哪啊?警察都没辙,咱……”
林天没搭理他。
一脚地板油踩到底。
迈巴赫那台V12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疯狂打转,甩起一片泥浆,像一头黑色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苏紫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跑车,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
车厢里。
林天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右眼的暗金色光芒并没有熄灭。
他死死盯着路面上,每隔几百米就会出现一滴的那种暗红色机油漏滴。
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引路明灯。
车速飙到了极限。
连闯了三个红灯,迈巴赫在车流中左突右闪,好几次擦着别人的保险杠飞过去,惊出一身冷汗。
“林、林哥!你慢点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陈胖子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吓得闭着眼睛鬼吼鬼叫。
“咱这到底是往哪开啊!东郊那么大,上哪找那个老化工厂去啊!”
“闭嘴。”
林天冷喝一声,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他顺着那条断断续续的机油轨迹,一路追出了老城区,开上了通往东郊城中村的破烂土路。
路灯越来越少。
周围的建筑也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废弃的仓库。
机油的痕迹,在距离城中村外围两公里的一个岔路口,彻底消失了。
林天一脚刹车。
迈巴赫在泥泞的土路上滑行了十几米,猛地停了下来。
前方。
是一个长满荒草的丁字路口。
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和废弃的厂房,根本不知道那辆金杯车拐去了哪个方向。
“咋、咋停了?”陈胖子哆哆嗦嗦地睁开眼。
林天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废料味,扑面而来。
右眼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视网膜开始充血,视线边缘出现了一片片模糊的黑斑。
这是灵气即将彻底耗尽的警告。
林天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抬头。
目光锁定了丁字路口对面,那根生锈的电线杆。
电线杆上,挂着一个早就积满灰尘和泥垢的凸面广角反光镜。
林天将最后一丝至阳灵气,毫无保留地压进右眼。
微观透视,极限放大!
视界轰然拉近。
那面布满污渍的反光镜,在他眼里被放大了上百倍。
在镜面最边缘、一块还没被泥垢完全遮挡的微小区域里。
林天看到了一道残影。
那是十几分钟前,一辆银色面包车高速拐弯时,车灯在凸面镜上留下的、还未完全消散的微弱光学折射残余!
顺着那个残影折射的角度。
林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猛地刺向了右侧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在小路的尽头,几公里外。
一座巨大的、生满铁锈的废弃反应釜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头潜伏在夜色中的远古巨兽。
林天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照亮了他冰冷到极致的侧脸。
“找到了。”
林天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胖子。”
陈胖子扒着车窗,缩着脖子,“哎,林、林哥,我在。”
“就在车里待着,锁好门。天亮之前我没回来,给顾清寒打电话来洗地。”
林天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长款风衣,随手扔在引擎盖上。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孤身一人,大步融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