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枪管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冰冷的枪口还在林天的眉心上顶着,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猜颂握枪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疼的。
腰椎深处那股熟悉的痉挛感,像一把生锈的锯条,正顺着他的脊髓液疯狂拉扯。
两点五秒后。
“呃——”
猜颂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
手枪“吧嗒”掉在泥水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抠着腰间的防弹背心。
指甲断裂,渗出刺眼的血丝。
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根枯木般拖在泥地里。
“老大!”
几个马仔吓坏了,赶紧围上去想搀扶。
“滚开!别碰我!”猜颂暴躁地吼叫,额头的冷汗瀑布般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油彩,糊成了一团花脸。
林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脚尖漫不经心地把那把掉落的勃朗宁手枪踢到一边。
他从破烂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连糖纸都没剥利索,就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脆响,在死寂的包围圈里格外刺耳。
“发作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林天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猴戏。
“毒素已经开始侵蚀马尾神经了。再拖十分钟,这辈子你就只能在轮椅上当你的毒枭了。”
猜颂猛地抬起头。
那只独眼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林天。
眼神里的狂妄和杀气全没了,只剩下濒临绝境的哀求。
“救……救我……”
他咬破了嘴唇,“你要什么……我都给……”
林天没搭理他。
转头看了一眼趴在泥水里的陈胖子。
“胖子。别装死了。去把我的针灸包拿过来。”
胖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满身泥浆,像个刚从坑里捞出来的兵马俑。
他哆嗦着从秦龙的帆布包里翻出那个羊皮卷,双手捧着递给林天。
“天、天哥……你真要救这活阎王啊?他好了要是反咬一口咋整?”胖子压低声音嘀咕。
林天接过羊皮卷。
眼皮半耷拉着,扯起一侧嘴角。
“我不治死人。”
他转过身,冲着周围那些还举着枪的马仔冷喝一声。
“收枪。腾个干净点的屋子出来。要灯光亮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把天捅破的威压。
几个马仔面面相觑,直到猜颂艰难地点了点头,才慌忙把枪口压下。
十分钟后。
制毒工厂内部的一个简易医务室。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和福尔马林味。
猜颂光着膀子,趴在不锈钢的手术台上。
后腰那个陈年的旧疤痕,已经肿得像个发紫的馒头。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秦龙站在手术台边。
肌肉紧绷。双手按在猜颂的肩膀上,像两把铁钳。
林天摊开羊皮卷。
九根三寸长的太玄银针,在白炽灯下泛着逼人的寒芒。
他没有去拿医用酒精。
而是从兜里摸出那个幽蓝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不打麻药么……”猜颂咬着牙,声音发颤。
“打麻药?你神经都快坏死了,麻药只会让毒素扩散得更快。”
林天眼底泛起一抹狠戾。
把第一根银针直接架在火苗上烤。
针尖瞬间被烧得通红,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忍着点。别乱动。”
林天深吸一口气。
胸腔微扩。右眼深处,紫金气运如同火山般爆开。
微观透视,全功率运转。
视线直接穿透猜颂肿胀的皮肉。
在那段腐朽的脊椎骨缝隙里。
一团黑红色的毒血,正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最脆弱的马尾神经丛。
“噗嗤!”
林天手腕猛地一压。
没有丝毫犹豫。烧红的银针带着恐怖的物理力道,直接扎进了那团黑红色的毒血中心。
“啊——!!!”
猜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像头被开水烫了的野猪。
他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猛地往上弓起。
“按死他!”
林天低吼。左手已经飞快地抽出了第二根、第三根银针。
秦龙双臂青筋暴起。
死死压住猜颂的肩膀,硬生生把他重新按回了手术台。
“老实点!别乱动!”秦龙厉声喝道。
“噗!噗!噗!”
连着八声沉闷的皮肉破空声。
九根烧红的银针,带着林天丹田里榨出的至阳灵气。
精准无比地钉进了猜颂脊背的九大死穴。
一股浓烈的头发烧焦味,在医务室里散开。
熏得陈胖子直捂鼻子。
林天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刀削般的脸颊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
他咬紧后槽牙。
右眼的紫金气运疯狂催动着银针上的至阳灵气,像九条火龙一样,在那团毒血里疯狂绞杀。
“最后一针。”
林天屈起中指。
对着正中央的那根主针针尾,狠狠一弹。
“嗡——”
九根银针同时产生高频共振,宛如龙吟。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腥臭毒血,顺着针眼,“哧”地一声喷射而出。
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滴答,滴答。”
毒血顺着手术台边缘滴在地上。
那股刺鼻的酸臭味,连常年制毒的马仔都闻得直皱眉头。
林天呼出一口浊气。
眼前微微发黑。他随手抹掉额头的汗,后退了半步。
“行了。收工。”
猜颂趴在手术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
他那只独眼突然猛地睁大。
“不……不疼了……”
猜颂难以置信地嘟囔着。
他试探着动了一下那条已经瘫痪了半个月的右腿。
脚趾,居然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股一直盘踞在后腰、像附骨之疽一样的钻心剧痛,彻底消失了!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猜颂像个疯子一样,直接从手术台上弹了起来。
他根本顾不上穿衣服。
光着脚在医务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越来越稳健。
他猛地转过身。
看着站在墙角、正嚼着薄荷糖的林天。
“扑通!”
这个杀人不眨眼、在金三角呼风唤雨的大毒枭。
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天面前!
“林兄弟!”
猜颂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你给了我第二条命!你是我猜颂的再生父母!”
他突然扯着嗓子,冲门外的马仔大吼。
“来人!端酒来!”
两个马仔端着两只粗陶大碗,里面倒满了辛辣的劣质白酒,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猜颂一把夺过酒碗。
用那把军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
鲜血滴答滴答落进两只酒碗里。酒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他端起其中一碗。递到林天面前。
那只独眼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狂热和江湖义气。
“林兄弟!喝了这碗血酒!咱们就是拜把子的兄弟!”
猜颂把自己的胸脯拍得震天响。
“从今往后!在金三角这片地界!”
他猛地指向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
“我的军队!就是你的军队!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诛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