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顺着树叶砸下来,落在林天赤裸的精壮脊背上。
冲刷掉了一层厚厚的黑泥和硝烟味。
他站在坍塌的矿坑边缘。
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热带雨林腐叶腥气的冷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右眼深处的紫金气运慢慢蛰伏下去,眼角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呸!”
陈胖子吐掉嘴里的一口黄泥。
两百斤的肥肉摊在草窝里,像只翻了面的大蛤蟆。
“我勒个去……天哥,咱们这算不算是……从阎王爷的牙缝里挤出来了?”
胖子揉着快要断成两截的老腰。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的深坑。
“姥姥的。那帮黑水寨的王八羔子,这回连骨灰都省得烧了。”
秦龙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长条帆布包重新背好。
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和细小的划伤。那双警惕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昏暗的丛林。
“林先生。这地方不对劲。”
秦龙压低声音,手指搭在战术甩棍的握把上。
“太安静了。连虫叫和鸟鸣都没有。”
林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把湿透的碎发捋到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是有点不对劲。”
他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冷笑。
“没闻到么。空气里,有股子烂果子发酵的酸臭味。混着火药渣子。”
林天双手插进满是泥水的牛仔裤兜里。
刚想摸颗薄荷糖。摸了个空。
糖早就在刚才的翻滚中掉没了。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走。前面有亮光。过去看看。”
林天迈开长腿,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径直往前走去。
“哎!天哥你慢点啊!等等胖爷我!”
胖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了一片茂密的芭蕉林。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这“开朗”,却让陈胖子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那是一片被彻底推平的巨大山谷。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织成网,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这根本不是什么丛林空地。
而是一个戒备森严、规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武装堡垒!
高耸的铁丝网上通着高压电,甚至能听到“嗞嗞”的电流声。
四角的木制了望塔上,不仅架着勃朗宁重机枪。甚至还安着两具防空导弹发射筒。
堡垒中央。
大片大片的罂粟花在雨夜里透着股诡异的猩红。
旁边是几个冒着白烟的大型彩钢瓦厂房。那股烂果子的酸臭味,就是从厂房里飘出来的。
“制、制毒工厂……”
秦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这比毒蛇将军的矿区还要恐怖十倍。这是整个金三角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毒枭老巢!
“咔哒!咔哒!咔哒!”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半秒钟里。
一连串整齐划一、让人头皮发麻的枪栓拉动声。
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里同时响起。
几十个穿着杂牌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的武装分子。
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一样,瞬间端着AK47,把林天三人团团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冷光下泛着渗人的金属光泽。
全方位死死锁定了林天的脑袋。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个操着生硬中文的马仔大吼一声,枪托狠狠砸向林天的后背。
林天连头都没回。
左眼眼角的余光早就捕捉到了马仔的动作。
他腰部猛地一扭,身体诡异地偏过半寸。
“砰!”
马仔的枪托直接砸空,人跟着往前一个踉跄。
林天反手一记极其随意的肘击。
正中马仔的下巴。
“咔吧”一声脆响。
马仔的下巴瞬间脱臼,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倒飞出去,砸在泥水里。
“哗啦——!”
周围几十把步枪瞬间齐刷刷地抵近了一步。
只要有一个人走火,林天三人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天、天哥!别动手啊!好汉不吃眼前亏!”
陈胖子吓得把双手举过头顶。
两百斤的肥肉抖得像通了电。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各位大哥!误会!纯属误会!咱们就是过路的驴友!”
“驴友?”
一个极其沙哑、透着股阴冷毒蛇味的声音,从堡垒大门口传来。
沉重的铁丝网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深绿色军装、脚蹬战术皮靴的男人,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这男人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独眼眼罩。
右脸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劈到嘴角的恐怖刀疤。
他手里夹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江州来的驴友。跑到我‘猜颂’的地盘上来旅游?”
猜颂扯起嘴角。
那道刀疤跟着扭曲,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走到林天面前。
周围的武装分子立刻退开半步,但枪口依然死死指着林天。
猜颂上下打量着林天。
看着他那件破成碎布条的短袖,和满身的烂泥。
独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戏谑。
“林老板。”
猜颂用极其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称呼。
他把雪茄夹在指缝里,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林天的锁骨上,烫出一点红印。林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帕敢。花了一百万美金,买块毒蛇不要的垫脚石。”
猜颂吸了口雪茄。烟雾喷在林天脸上。
“毒蛇那条蠢狗,连自己场子里的极品玻璃种帝王绿都认不出来。还想扣你的人。”
“真是个白痴。”
陈胖子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这独眼龙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上了?
林天双手依然插在破烂的牛仔裤兜里。
任由几十把枪指着脑袋。
他眼皮半耷拉着,右眼里透着股子慵懒散漫的冷意。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消息挺灵通啊。独眼龙。”
林天扯着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既然知道那块石头里有极品帝王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怎么。你想截胡?”
猜颂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在面对几十把长枪的时候,居然还能这么嚣张。
甚至敢叫他“独眼龙”。
“哈哈哈!”
猜颂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震得胸口的防弹背心直响。
“截胡?不不不。林老板。”
他收敛了笑容。
那只独眼像看死人一样盯着林天。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毒。
“毒蛇那种地方军阀,只看重钱。但他不知道,你林老板在华夏,可是个千亿财阀的话事人啊。”
猜颂往前逼近一步。
锋利的军用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
刀面拍了拍林天沾满泥水的脸颊。冰凉刺骨。
“那块石头。是你的。你的人。也是你的。”
猜颂笑得像个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但是。你。”
他刀尖指着林天的胸口。
“为了把你逼进我这黑水雷区。我可是让我那帮黑水寨的兄弟,演了好大一出戏啊。”
猜颂收起匕首。
后退半步,张开双臂。
“江州来的林老板。我猜颂。”
“在这里。可是让你……等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