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江州。
初冬的江风带着点刺骨的寒意,吹过江面,泛起一层层黑色的涟漪。
江州地标,双子塔顶层旋转餐厅。
整整两层楼被清了场。
平时能容纳三百人同时用餐的宽阔大厅里,此刻只剩下正中央的一张铺着法式白丝绒桌布的圆桌。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顶级保加利亚红玫瑰,从电梯口一路铺到落地窗前。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那股子浓烈的玫瑰花香,把餐厅里原本的法式香氛味压得连渣都不剩。
“嘎嘣。”
林天靠在落地窗的防弹玻璃上。
后槽牙咬碎了嘴里那颗白色的薄荷糖。
冰凉的甜味顺着舌根往下钻。压不住他此刻有些失速的心跳。
他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硬生生被陈胖子套上了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高定黑色西装。连领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这套行头勒得他浑身难受。
双手习惯性地想插裤兜,摸了个空。只能有些烦躁地拽了拽袖口。
“天、天哥。别拽了,这可是十几万一套的纯手工西装。”
陈胖子缩在旋转门的阴影里。
两百多斤的肥肉挤在一套酒红色的伴郎服里。手里死死攥着个对讲机,比自己结婚还紧张。
“嫂子的车还有三分钟就到楼下了。无人机方阵准备好了没?”
林天没说话。
深邃漆黑的眼睛盯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左眼深处的紫金气运隐晦地跳动了两下。
“都安排好了。告诉秦龙,等紫月一出电梯,立马拉闸亮灯。”
三分钟后。
“叮。”
直达顶层的VIP专用电梯门缓缓滑开。
苏紫月踩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刚开完一个长达五个小时的高层并购会议。
身上还穿着那套剪裁极其凌厉的纯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林天?”
她看着满地的红玫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不是说……有个关于苏氏集团的重要项目要在这谈吗。这是……”
苏紫月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站在玫瑰花海尽头的那个男人。
没有那股子散漫慵懒的痞气。
没有那种把人不放在眼里的狂傲。
林天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背对着江州璀璨的夜景。
深邃的眼底,透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指声从林天手里传出。
就在这一瞬间。
落地窗外。江州双子塔外墙那两块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型LED屏幕,原本漆黑一片。
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
整个江州最繁华的沿江两岸,几十栋写字楼的幕墙灯光,竟然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熄灭。
半座城市,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嗡嗡嗡——”
还没等苏紫月反应过来。
窗外的夜空中,突然升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整整五千架搭载着全彩LED灯的无人机,像一群有生命的萤火虫,在双子塔周围盘旋升空。
它们在夜幕这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
迅速穿插、组合。
最终,拼成了几个足以照亮整个江面的巨大字体。
【苏紫月。嫁给我。】
“天呐……”
苏紫月双手死死捂住嘴唇。
手包“啪嗒”一声掉在玫瑰花瓣上。
她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哪怕面对破产危机都不曾眨过眼的冰冷眸子。
此刻瞬间被一层水雾模糊了。
那些在海岛上经历的枪林弹雨。
在泥水里生死相依的亡命奔逃。
那个用一把破水果刀把雇佣兵钉在树上、转头却用沾满鲜血的手轻拍她后背的男人。
这一切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闪过。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长腿,踩着柔软的玫瑰花瓣,走到苏紫月面前。
单膝,缓缓跪了下去。
“我这人。脾气臭,嘴也毒。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情话。”
林天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千亿女总裁。
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但在海岛上。你愿意陪我在那个泥坑里等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
“这辈子。只要我林天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任何人,再动你一根头发。”
他伸手。
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装着他在京城世家库房里挑的那枚满绿玻璃种素圈翡翠戒指。
虽然是极品,但毕竟是老物件改的,带着点岁月的浊气。
指尖刚触碰到那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
林天突然愣住了。
右眼微缩。神瞳透视下。
他清晰地看到,苏紫月胸口那枚用来压制变异寒毒的羊脂暖玉,正在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出现裂纹。
虽然寒毒的根源已经被他拔除。
但苏紫月的体质,经过这么多年的阴寒侵蚀,已经变得极其特殊。
她根本戴不了市面上那些散发着锐利冷光的鸽子蛋钻石。
甚至连这枚沾着世俗浊气的老翡翠。都会对她的经络产生不可逆的损害。
只有刚从深山老坑里开采出来、没有沾染过任何人工切割浊气的顶级原石。
带着天地间最纯正的至阳灵气。
才能真正温养她的血脉,让她彻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天摸向口袋的手,停住了。
他扯起一侧嘴角。
在苏紫月错愕的目光中。他没有掏出那个丝绒盒子。
而是直接站了起来。
“林天?”
苏紫月眼角的泪珠还没干。
她看着突然起身的男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以为他反悔了。
林天没有解释。
他往前跨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低头。
温热的嘴唇,极其轻柔地印在苏紫月光洁的额头上。
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呼吸,瞬间包裹了她。
苏紫月浑身一僵。
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林天离开她的额头。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痕。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着股把天捅破的张狂。
“我刚才想了一下。”
林天声音沙哑慵懒。
“市面上那些被人摸过无数遍的破烂石头。配不上你。”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五千架还在变换着字体的无人机。
“普通的翡翠,压不住你体内的余寒。”
林天把那只原本要掏戒指的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等我半个月。”
他低下头,对着苏紫月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眸子,扯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冷笑。
“我去一趟缅北的翡翠老坑源头。”
“亲自切一块没见过光的、独一无二的顶级帝王绿。”
林天指尖挑起她的一缕碎发。
“拿它,给你做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