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顶老板肥硕的手指捏着那个黑色塑料袋的边缘。
嫌弃地像在捏一只死老鼠。
“刺啦。”
劣质塑料被撕开一条口子。
一股更浓烈的酸臭味飘了出来,惹得前排的几个媒体记者直捂鼻子。
“慢着。”
林天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是我的物件。弄坏了,把你那几家破商铺全卖了都赔不起。”
他慢悠吞吞地走过去。
伸手把谢顶老板那只胖手拍开。
手背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谢顶老板疼得一哆嗦,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你!”他捂着手后退半步,怒目圆睁。
“急什么。我这袋子破烂,压轴出场就行。”
林天把那个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塑料袋重新系了个死结,随手拨拉到红绒布长桌的角落里。
“你们京城世家不是底蕴深厚么。”
他掀起眼皮,扫了鬼眼七一眼。“刚才那件粉彩镂空瓶勉强够看。下一件呢?”
鬼眼七两撇八字胡抖了抖。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竖子狂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头转过身,冲着台下打了个手势。
“第二局。上宝!”
斗宝台下。
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对襟褂子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台阶。
他们没有用托盘。而是两人一组,用肩膀扛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防弹玻璃保险柜。
保险柜底座四角都锁着粗大的钢制搭扣。
里面还充填着防止氧化的惰性气体。
那架势,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古董,而是核武器的发射按钮。
“轰!”
沉重的保险柜砸在红绒布长桌上。
震得旁边那件乾隆粉彩镂空瓶都微微晃动了一下。谢顶老板赶紧心疼地扶住。
“咔哒,咔哒。”
密码锁被连着输入了三串不同的乱码。
防弹玻璃门缓缓开启,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泄气声。
鬼眼七没有用那根紫檀小挑杆。
他亲自戴上了一双雪白的纯棉手套。
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从保险柜里,捧出了一个青花大罐。
那一瞬间。
看台上所有原本坐着的鉴定专家,像触电一样,齐刷刷地弹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片刺耳的“嘎吱”声。
林天的左眼深处。
紫金气运疯狂跳动。一股比刚才那个粉彩瓶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紫色宝光,冲天而起。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气运搅动得微微扭曲。
他摸了摸鼻子。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居然是这玩意儿。”林天低声嘟囔了一句。
阳光打在那个大罐上。
白地青花,釉色莹润。青花的颜色蓝中带紫,沉淀处甚至有锡光般的黑褐色结晶斑。
罐身上,用极其粗犷却又传神的笔法。
画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坐在由两只猛虎拉着的大车上。
周围是披坚执锐的武士和飘逸的祥云。
“鬼、鬼谷子下山……”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专家指着那个罐子,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他甚至不顾保安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直接扑倒在斗宝台边缘。
“苏麻离青料!这发色……这铁锈斑……这、这是元青花啊!”
老专家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就淌了下来。
“当年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那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拍出了两点三个亿的天价!”
“可那件的画工,比这件还要略逊一筹啊!老天爷……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件!”
全场炸了。
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墙。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得像机关枪扫射。
“绝杀!”
谢顶老板激动得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一把扯掉领带,指着那个元青花大罐,狂妄大笑。
“这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是我们世家联盟十几个家族,凑了全部底蕴,从海外一个隐秘藏家手里换回来的!”
“它的估价……十个亿!就算是把你们江州那几条街全卖了,连个罐子底都买不起!”
谢顶老板转过身。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死死盯着林天。
“小子。斗瓷,你输了。斗大件,你也输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塑料袋。
“就凭你那袋去废品站捡来的垃圾?拿什么跟十个亿的元青花斗?”
鬼眼七盘着手里的核桃。
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冷笑。
“年轻人。古玩行,底蕴才是王道。”
老头叹了口气,“你现在若是跪下。在全网直播面前磕三个响头。老朽可以做主,给你留条活路,不至于让你露宿街头。”
台下。
陈胖子已经被吓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两百多斤的肉瘫在地上。像一滩化了的黄油。
“十、十个亿……天哥……咱们把聚宝行卖了也不够赔的啊……”
周围的京城古玩商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
“磕头吧江州佬!”
“这局没悬念了。拿垃圾斗元青花,笑掉大牙了!”
林天靠在斗宝桌边缘。
劣质红梅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扑簌簌地掉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他没躲那些刺眼的闪光灯。
眼皮半耷拉着。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嘲讽。
“噗。”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劣质球鞋随意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
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扯起一侧嘴角。
“十个亿?”
林天的声音不大,沙哑、慵懒。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穿透力。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一个破画着老虎拉车的罐子。也配叫绝杀?”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谢顶老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吧!这可是元青花!你懂什么叫元青花吗!”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这玩意儿,在我这袋垃圾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林天转过身。
大步走到桌子角落。
一把扯住那个黑色塑料袋。
“刺啦——”
劣质塑料被彻底撕碎。
一股浓烈的烂泥腥味,混杂着千年前的腐朽木头味,瞬间席卷了整个斗宝台。
“啪!”
一卷沾满黑泥、断成两截的破旧竹简。
被林天极其随意地。直接扔在了那件价值十亿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旁边。
烂泥点子溅起,差点落在粉彩镂空瓶上。
“这就是我的底牌。”
林天指着那堆仿佛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破竹片。眼神狂妄到了极点。
“鬼眼七。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玩意儿上面的字,你认不认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