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红毯边缘的流苏,猎猎作响。
林天那一袋子带着酸臭味的黑色垃圾,稳稳当当地压在斗宝台正中央的红绒布上。
空气中飘过一丝刺鼻的韭菜盒子馊味。
谢顶老板坐在主宾席的太师椅上,肥胖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差点砸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一袋垃圾来潘家园消遣我们!”
谢顶老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指着林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保安呢!把这要饭的给我轰出去!把那袋臭狗屎一块扔了!”
台下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十几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怼着林天那张冷峻的脸,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江州聚宝行这回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拿个破塑料袋就敢来斗宝?怕不是吓疯了吧。”
陈胖子在台下急得直跺脚,两百多斤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巾,拼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勒个去……天哥你这是要玩死胖爷啊!来之前咱们去废品站扒拉了半小时,就扒拉出这玩意儿?”
林天没搭理胖子。
他眼皮半耷拉着。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从容地抬起脚,踩在斗宝桌的横梁上。
“嘎嘣。”
后槽牙咬碎嘴里那颗还没化完的薄荷糖。冰凉的甜味顺着舌根往下钻。
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那群气急败坏的京城大佬。
“垃圾?”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既然觉得是垃圾。那你们敢不敢接这局。”
鬼眼七一直闭目养神。
此刻,老头缓缓睁开眼,两撇八字胡跟着动了动。
他穿着那身黑布褂子,手里盘着一对晶莹剔透的核桃。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年轻人。狂妄,是需要本钱的。”
鬼眼七声音干瘪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他浑浊的老眼在那个黑色塑料袋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任何端倪。
老头冷哼了一声,把核桃攥在掌心。
“老朽在京城古玩行摸爬滚打了六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虚张声势的把戏,太嫩了点。”
鬼眼七转头看向谢顶老板,下巴微微一抬。
“赵老板,既然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那咱们就按祖宗规矩办。签生死状吧。”
谢顶老板冷笑连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宣纸。重重拍在桌上。
“行!小子,今天不把你扒层皮下来,我赵字倒过来写!”
一张粗糙的劣质狼毫笔被扔到林天面前。
谢顶老板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肥脸上满是阴狠。
“三局两胜。斗瓷、斗玉、斗杂项。各出三件宝。”
“败者。不仅要输掉斗宝台上的所有物件。还要把名下所有的产业、商铺,全部无偿转让给胜方!”
他指着林天的鼻子,咬牙切齿。
“最后。砸碎自家的招牌。永远滚出京城古玩界!生死斗宝,全凭底蕴。你,敢不敢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规矩太狠了。这就是冲着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去的。
输了这一局,不仅底裤不剩,连后半辈子的生路都被彻底断绝。
陈胖子在台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红毯上。
“天、天哥!别签啊!咱们江州那几家店可是全副身家啊!”
胖子嚎丧似的喊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天没看胖子。
他连那支狼毫笔都没碰。
右手从兜里掏出来,拇指压在食指指腹上。
在嘴唇边用力一咬。
“噗嗤。”
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林天伸手,在那张薄如蝉翼的生死状上。
漫不经心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指纹。
“接了。”
他随手在牛仔裤缝上蹭掉指尖残余的血迹。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
“赶紧的吧。我这袋子里的东西闷久了,容易氧化。”
谢顶老板看着那刺眼的血指纹,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小子居然连眼皮都不眨就签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他心底升起,但他看了看身边老神在在的鬼眼七。
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塑料袋。
这种不安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赢定了!
这江州的土包子,今天注定要倾家荡产!
“好!痛快!”
谢顶老板大笑两声。肥肉乱颤。
他一把收起生死状,交给旁边的公证人。
“第一局,斗瓷。请双方亮宝!”
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斗宝台。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十几位白发苍苍的京城鉴定泰斗,齐刷刷地站在谢顶老板身后,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林天这边。
孤零零的一个人。
双手插兜,站没站相地靠在红木桌子边缘。
“上宝!”谢顶老板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四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走上高台。
托盘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真丝绸布。
绸布底下,隐隐透出一个花瓶的轮廓。
那东西刚一抬上来。
林天左眼瞳孔深处,蛰伏的紫金气运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层淡淡的白色宝光,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紫气,透过那块明黄绸布渗了出来。
好东西。官窑的重器。
林天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点宝光,比起昨天那株千年血参,简直像萤火虫比皓月。
鬼眼七上前一步。
他没有用手,而是拿出一根紫檀木的小挑杆。
动作极其轻柔地挑住了那块明黄绸布的边缘。
老头浑浊的眼里爆射出一团精光,环视全场。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去废品站捡个破烂就能来潘家园撒野。”
鬼眼七声音干涩,却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明黄绸布被一把掀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件古董上。
全场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声。
几个前排的资深藏家,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凸出去了。
那是一个高约四十厘米的粉彩大瓶。
通体施白釉。釉面温润如玉,泛着极其细腻的酥油光泽。
瓶身上,用极其繁复精湛的画工,绘着一幅百鸟朝凤图。
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色彩艳丽而不妖,沉稳透着皇家威仪。
最要命的,是那瓶颈处。
用极其罕见的镂空雕法,雕刻着九条盘龙。
隔着阳光,甚至能透过镂空的缝隙,看到瓶子内部绘制的缠枝莲纹!
“交泰瓶!乾隆官窑的粉彩镂空交泰瓶!”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声音劈了叉,双手死死抓着看台栏杆。
“这、这东西不是只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有一件吗!怎么民间还有?!”
谢顶老板得意地弹了弹西装下摆。
他看着底下那些震惊的脸孔,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算你们有点眼力见。”
他转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林天。
“这件乾隆粉彩镂空交泰瓶,是老子花了三个亿,从海外拍卖行硬生生抢回来的传家宝!”
鬼眼七摸着八字胡,接上了话茬。
“此瓶胎质细腻,画工顶尖。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青花篆书。绝真无疑。”
老头枯瘦的手指点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响声。
“目前的市场估价,保守在三个亿以上。若是遇上懂行的,五个亿也拿不走。”
全场哗然。
开局就是五个亿的国宝重器!
这哪是斗宝,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胖子在台下听见那个数字,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旁边几个同行赶紧掐他的人中,才把这胖子弄醒。
“五、五个亿……完了,天哥那破袋子连五毛钱都不值啊……”
谢顶老板走到那袋黑色垃圾面前。
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小子。你的底牌呢?”
他一把扯住那个破塑料袋的一角。
“把这层遮羞布掀开。让大家伙见识见识,江州来的土鳖,到底带来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