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斗宝?”
林天停住脚步。
电梯门刚好“叮”地一声向两侧滑开。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峻的侧颜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切出一道阴影。
“随便你们。把场地布置得排场点,别太寒酸了。”
林天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后天我直接去砸场子。”
没等谢顶老板再开口,他迈开长腿走进电梯。
雷战冷着脸跟了进去,陈胖子抱着木匣子连滚带爬地挤进轿厢。
随着电梯门合拢。
把那群气得七窍生烟的京城大佬彻底隔绝在外。
……
两天后。江州,聚宝拍卖行。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点刚下过秋雨的土腥味。
齐老站在大厅中央,干瘪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烫金的红底战书。
那是京城世家联盟连夜派专机送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却是最刺眼的狂草。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齐老剧烈咳嗽了两声,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发出浑浊的杂音。
他把战书重重拍在黄花梨木茶几上。
“这帮老牌世家,这是把压箱底的国宝都请出来了啊。第一局,斗瓷。第二局,斗玉。第三局,斗杂项。”
齐老指着那份战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潘家园那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底蕴深厚,随便从库房里摸出一件,都能把咱们压死!”
陈胖子端着碗豆汁儿坐在旁边。
听见这话,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肥肉狠狠一哆嗦。滚烫的豆汁差点洒在裤裆上。
“我勒个去……齐老,你别吓我。那咱们不接不就行了?”
“不接?”齐老叹了口气,靠在太师椅上。
“古玩行的规矩。不接生死斗,就等于自己认输。以后聚宝拍卖行的招牌,在圈子里就彻底臭了。”
老头眼角泛起一丝无力的绝望。
“这哪是斗宝。这是要把咱们钉在耻辱柱上啊。”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胖子吸溜鼻涕的微弱动静。
“咔哒。”
二楼红木楼梯传来打火机的脆响。
一股廉价红梅香烟的辛辣味飘了下来。
林天双手插在兜里,慢悠吞吞地走下楼梯。
他嘴里叼着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昨天把千年血参给老帅入药后,他回江州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
现在右眼深处那股酸胀感已经彻底消失。神瞳的底蕴甚至比以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天哥!”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豆汁碗一推。
“京城那边下战书了!要在潘家园跟咱们斗宝!全网直播!”
林天踩完最后一级台阶。
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接呗。多大点事。”
林天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慵懒。
他看都没看桌上那份烫金战书一眼。
齐老急得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拐棍在青砖地面上杵得咚咚直响。
“林小友!这不是儿戏啊!这次出面斗宝的,是京城鉴定界的泰斗,沈玉山的师傅,鬼眼七!”
“那老家伙有一双毒眼。他带来的宝贝,绝对是稀世珍品!”
齐老指着拍卖行的多宝阁。
“咱们行里现在最值钱的,就是那个商代方鼎。但这玩意太重了,搬不过去。剩下的东西,根本不够看啊!”
林天斜靠在柜台上。
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谁说我要带行里的东西去了。”
陈胖子愣住了。
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
“不、不带行里的东西?那咱们拿啥去斗啊?总不能拿胖爷我的肚兜去吧?”
林天嫌弃地瞥了胖子一眼。
“胖子。去把车开出来。那辆破五菱宏光。”
“啊?去哪?”
“城南。废品收购站。”
齐老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拐杖差点滑脱。
“废、废品站?!”
……
中午十一点。京城,潘家园斗宝台。
这片占地极广的空地,此刻已经被布置成了古罗马角斗场一样的环形看台。
世家联盟这次是下了血本。
不光包下了整个场地。还请了十几家主流媒体,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得密密麻麻。
看台上坐满了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佬,以及全国各地赶来看热闹的古玩商。
高台正中央。
摆着两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条桌。
谢顶老板坐在主宾席上。肥硕的下巴高高扬起,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都几点了?姓林的小子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他冷笑一声,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桌上。
“半路当缩头乌龟。以后他那聚宝拍卖行,只能回江州卖破烂了。”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干瘦老头,正闭目养神。
老头穿着一身黑布褂子。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盘着一对晶莹剔透的核桃。
这人就是京城鉴宝界的活化石,鬼眼七。
“无妨。”鬼眼七连眼睛都没睁,声音干瘪得像破锣。
“老朽今天带来这三件东西。就算是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来了,也得低头。”
底下的看台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几台摄像机瞬间把镜头对准了入口处。
只见一辆掉漆严重、排气管还冒着黑烟的五菱宏光面包车。
在几辆保安车的围堵下,极其嚣张地冲破了外围警戒线,一个急刹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陈胖子苦着脸,捂着还在绞痛的肚子先滚了下来。
“姥姥的。天哥你这车技……胖爷我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紧接着。
林天一条腿跨出车门。
洗发白的牛仔裤,灰色短袖。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红梅。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大佬中,这副打扮简直就像个刚进城的盲流。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这副德行,还来斗宝?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收破烂的呢!”
林天没搭理那些嘲笑。
他懒散地走到车尾。单手拉开后备箱。
在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注视下。
他伸手,从里面拎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垃圾袋。
塑料袋表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土。甚至还破了个洞,隐隐露出一角发黄的硬纸板。
那股子垃圾堆特有的酸臭味,顺着秋风就飘散开来。
谢顶老板捂住鼻子,眼角狂跳。
“小子!你拿一袋子垃圾上斗宝台?你存心来恶心人是不是!”
林天把烟头吐在红毯上。用劣质球鞋随意碾灭。
他单手拎着那个破塑料袋。
晃晃悠悠地走上高台。
“砰。”
黑色塑料袋被他随手扔在那张铺着名贵红绒布的斗宝桌上。
里头传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天双手插回裤兜。
他看着对面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谢顶老板和鬼眼七。
嘴角扯出一个嚣张至极的冷笑。
“我这袋子里的东西,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刺眼。”
林天摸出一颗薄荷糖。
“要斗就快点。我赶着回江州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