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切开腐朽毛竹的声音,像钝锯条拉过枯树干。
“喀啦,喀啦。”
在这喧闹的斗宝台上,显得极其刺耳。
鬼眼七那两撇八字胡猛地一抖。
老头拄着拐杖往前抢了半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你干什么!就算是赝品也是古物,你当众毁坏文物?”
“闭嘴。”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竹简的两端。右手握着那把纤薄的柳叶手术刀,顺着竹片的侧边纹理,一点点往下剥。
冷汗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红绒布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晕。
这毛竹外壳虽然腐朽,但里面的纤维却诡异地柔韧。
稍有不慎,刀锋偏离半毫米,就会伤到里面那层赤红色的宝光。
台下的媒体记者疯狂按动快门。
谢顶老板瘫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半杯没来得及喝的香槟。
他看着林天的动作,肥脸上满是嘲弄。
“装神弄鬼!一截破竹子还能切出翡翠来不成?胖子,去给你老板定口薄皮棺材吧!”
陈胖子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他看着林天那副专注到极点的背影。那股子死气沉沉的绝望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希冀。
“姥姥的……天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难道那破竹子里真有玄机?”
胖子连滚带爬地凑到斗宝台边缘,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
“咔。”
最后一声脆响。
林天手腕微微一转,手术刀锋猛地向外一挑。
那半截沾着黑泥、刻着劣质汉隶的毛竹表皮。
就像一层被剥开的干瘪洋葱皮,直接脱落,掉在不锈钢托盘里。
一刹那。
一股极其刺目的赤金宝光,毫无预兆地从那层薄薄的毛竹外壳下迸射出来!
那光芒太烈了,哪怕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晃得人眼睛生疼。
没有了外面那层酸臭腐泥的掩盖。
一股极其纯正、带着浓烈岁月沉淀的奇异沉香气味,瞬间席卷了整个高台。
这香味霸道无比,直接把谢顶老板那杯名贵香槟的果香压得粉碎。
“当啷!”
鬼眼七手里的紫檀拐杖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头双腿一软,要不是扶住了斗宝桌的边缘,当场就得跪下。
他死死盯着林天手里剥出来的东西。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怪响。
“这……这是……”
林天扔掉手术刀。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片剥去伪装的真正“内核”。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深紫红色泽的奇特木片。
木片表面极其光滑,宛如极品羊脂玉。
上面用一种比头发丝还细的暗金丝线,错金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小篆古文。
在阳光的折射下,那些暗金文字仿佛活了过来,犹如游龙般在木片上流转。
“老头。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最下等的毛竹?”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冷笑声中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把那片紫红色的木简,随意地扔在鬼眼七面前。
“看清楚。这是雷击紫金小叶紫檀。”
林天双手重新插回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京城泰斗。
“千年雷击木为胎。赤金抽丝为墨。这叫‘金错刀’工艺。”
台下一片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开香槟的世家大佬们,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半点声都发不出。
那个戴着老花镜、最先认出元青花的老专家。
此刻已经不顾形象地爬上了高台。
老专家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最高倍数的放大镜。
整张脸几乎贴在那片紫檀木简上。
他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只不过这次是吓的。
“金错刀……雷击紫金紫檀……”
老专家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指着木简上那些暗金色的蝇头小篆。
“这上面的字……是《太公六韬》的残卷!而且是先秦原版!”
“轰”的一声。全场炸锅了。
这回不是嘲笑,而是无法抑制的惊骇和疯狂。
先秦原版的《六韬》残卷!还是用雷击紫檀和错金工艺打造的孤品!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没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是国宝中的国宝,是可以直接放进国家博物馆最核心展厅当镇馆之宝的存在!
相比之下。
旁边那件估价十个亿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
在此刻这卷散发着赤金宝光的紫檀错金简面前,简直就像个暴发户用来装咸菜的粗瓷瓦罐,俗不可耐!
“明朝中期的人,为了躲避战乱或者仇家。”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薄荷糖。
“用最劣质的毛竹做成外壳,把这卷先秦紫檀简死死包裹在里面。”
“这就叫‘伪衣藏珍’。你混了六十年,连这种障眼法都看不穿。趁早回家抱孙子去吧。”
鬼眼七脸色煞白,像被人当面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
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那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眼,此刻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谢顶老板手里的高脚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金色的香槟酒液流了一地,沾湿了他的高档皮鞋。
他浑身肥肉剧烈哆嗦,指着林天,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作弊!这不可能!哪有在斗宝台上现剥的!”
“签了生死状。规矩就是规矩。”
林天走过去,一脚踩在谢顶老板的太师椅边缘。
身体前倾。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这第一局。谁赢了?”
谢顶老板喉结疯狂滚动。
眼角的余光看到台下那些疯狂拍照的媒体。他知道,这局赖不掉了。
京城世家联盟的脸,被这个江州来的泥腿子,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硬生生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姥姥的!天哥牛逼!”
陈胖子在台下激动得一蹦三尺高,两百斤的体重落地时震得红毯直冒灰。
“胖爷我就知道天哥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那破元青花,给咱们聚宝行当夜壶我都嫌沉!”
林天转过头。
没搭理胖子的碎嘴。
他看着还有一大半没剥开外壳的毛竹简。
眼神渐渐转冷。
“第一局就算我赢了。”
林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赶紧的。第二局,斗玉。”
他扯着嘴角,笑得像个活阎王。
“我赶时间。今天我要把你们这些京城世家的底裤,一条不剩地全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