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一把拉开。
病房里那股混杂着刺鼻福尔马林与焦糊血水的冷空气,顺着门缝一股脑地灌进走廊。
林天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外套,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走廊上,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的专家队伍。
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群。半点声都没了。
病房里头,隐隐传来金丝眼镜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几个警卫正按着他的脑袋,往他嘴里硬塞那块几十斤重的除颤仪塑料外壳。
没人敢进去拉一把。
山羊胡老中医靠在墙根下。
手里的两颗闷尖核桃早就掉在了地胶上。他弯着腰去捡,老腰猛地闪了一下。
疼得他五官挤成一团,却硬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敢吭。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口扇叶转动的微弱嗡嗡声。
陈胖子从电梯口一溜小跑过来。
两百多斤的肥肉把那件租来的酒红色西装撑得快要崩线,裤裆处勒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天、天哥!楼下没红梅了,我买了包华子!薄荷糖管够!”
胖子把一个塑料袋递过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冒着白毛汗。
林天没接烟。
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塑料袋里抠出一颗白色的薄荷硬糖,剥开糖纸,随手扔进嘴里。
“嘎嘣。”
后槽牙狠狠咬碎硬糖。
脆响在这死寂的羊毛地毯走廊里,像甩了声脆亮的响鞭。
那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国手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膝盖骨不受控制地发着软。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指尖在牛仔裤缝上随意蹭掉残存的冰碴子水渍。
冰凉刺骨的甜味顺着舌根直冲脑门,压下了透视过度带来的神经抽痛。
“现在知道闭嘴了?”
他吐掉嘴里残存的糖渣,声音沙哑慵懒。
“刚才不都挺能喊么。接着给小丫头写死亡证明啊。”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和唐装的老头,此刻全把脑袋扎到了胸口。
一个个脸皮臊得像煮熟的猪肝。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弄出点动静惹了这尊活阎王。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鞋踩踏声从病房里传出。
秦建国大步流星地追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扔了,只穿了件湿透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布满旧疤的结实胸膛。
这位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顶级权贵,此刻满脸胡茬,眼眶泛着血红。
“林兄弟!留步!”
秦建国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几步跨到林天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并拢。
高大的身躯往下重重一弯。
九十度,结结实实鞠了个大躬。
走廊里的老头们倒抽了一口凉气。
山羊胡老中医吓得脚后跟直磕墙围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秦部居然给人鞠躬。这画面要是传回红墙大院,能吓死一片人。
秦建国根本没搭理旁人。
他直起腰,粗糙的双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边缘泛着暗金色的黑色卡片。
双手平举,递到林天面前。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恩不言谢。小月睡着了,护士说心跳指标全稳住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感激。
“这是汇丰的无上限黑卡。里面预存了一千万现金,算是我秦某人的一点心意。”
“在京城,拿着这张卡,不管是黑道白道。只要你报我秦建国的名字,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陈胖子在旁边看直了眼。
哈喇子顺着嘴角差点流在假领结上。他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我滴个姥姥……一千万啊……胖爷我得倒腾多少个破碗才挣得来。”胖子小声嘀咕。
林天瞥了那张黑卡一眼。
没客气。伸手夹过卡片,随意地揣进洗得发白的裤兜里。
“钱我收了。权当出诊费。”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语气平淡得像刚收了十块钱挂号费。
“你女儿骨髓里的余毒还没清干净。明早我再来施一次针,就能彻底断根。”
秦建国连连点头,像个得了糖的小学生。
“好!好!我亲自派车去接您!”
“咳咳……”
薛老拄着紫檀拐杖,满脸涨得通红,从人群后面硬挤了出来。
老头走得太急,左脚绊了右脚,踉跄着差点扑进林天怀里。
“林先生!”薛老干瘪的双手哆嗦着,伸进贴身的唐装内兜。
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紫檀木扁盒。
木盒表面包着浆,透着一股淡淡的老山檀香气,盖住了走廊里的消毒水味。
走廊上那些老中医一看到这盒子,眼珠子全定住了。
山羊胡老头连掉在地上的核桃都不管了。指着盒子,声音劈了叉。
“老薛!你、你要把那东西……”
“闭嘴!老夫做事轮得到你插嘴!”薛老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老头转过身。双手捧着木盒,举过头顶。
“吧嗒”一声。按开黄铜锁扣。
明晃晃的白炽灯光下。十二根纯金打造、细如牛毛的毫针静静躺在明黄色的丝绸衬布上。
针尾雕刻着极其微小的繁复云纹。散发着一股岁月的厚重感。
旁边一个西医专家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
“圣手金针……这可是代表中医界第一国手身份的信物啊!老薛你捧了三十年,就这么送人了?”
薛老目光死死盯着林天,眼底满是狂热的虔诚。
“达者为师。林先生那一手‘烈阳阵’,老头子我再活两百年也摸不到门槛。”
他把木盒往前一递,快怼到林天下巴上了。
“这套金针,乃是清代御医代代相传的孤品。只有医术冠绝当世的人才配拥有。”
薛老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请林先生收下!这华夏第一国手的位置,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跟木雕泥塑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二十出头的国医圣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医学界都得引发十二级大地震。
林天皱了皱眉。
他往后退了半步,略带嫌弃地看着那套金灿灿的细针。
“纯金的?太软了。扎不透横练武者的罩门,实战太差。”
他嘀咕了一句。不过看着老头那副不收就要当场抹脖子的架势。
林天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行吧。拿回去给我家那只布偶猫剔牙也行。”
“噗——”
角落里几个老头急火攻心,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羊毛地毯上。
拿国医信物给猫剔牙?这简直是拿刀子在剜他们的心!
但此刻,谁也不敢放半个屁。
林天把木盒拍在胖子胸口上。
“收好。弄丢了拿你身上的肥油来熬灯点天灯。”
胖子赶紧用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盒子,像抱着祖宗牌位。
“得嘞!天哥放心!胖爷我晚上睡觉都把它塞裤裆里捂着!”
“行了。”林天又抠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目光渐渐转冷。
他看向一直抹眼泪的薛老。右眼深处,一抹极其隐晦的紫金光芒悄然划过。
“出风头的事干完了。你之前电话里答应我的东西呢。”
林天吐出那口带着薄荷味的冷气。
“药王谷的那株千年血参,在哪?”
薛老一愣。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
他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眼神开始向两侧闪躲。
周围那几个老中医的脸色也变了,互相对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和压抑。
薛老两只手死死抓着拐杖柄。
“林先生……血参在楼下的重症二区病房里。”
老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忌惮与心虚。
“但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刚才发话了。那株参,今晚谁也别想带出这栋楼。”
“哦?”林天挑了挑眉。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上高挺的鼻梁,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算是哪根地里长出来的葱。我林天看上的东西,他还想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