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打火机火苗舔舐着银针。
一股头发烧焦般的难闻气味,在刺骨的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林天手指夹着通红的毫针。
手腕悬停在女孩皮包骨头的锁骨上方,不到半寸。
针尖散发的热浪,逼得小女孩皮下那层青黑色的网状纹路疯狂蠕动。
像是一窝被开水烫了的蛆虫,拼命往骨髓深处钻。
锁骨表面的那层白霜,融化成了几滴浑浊的黑水。
“这帮玩意儿精得很。”
林天随手把空了的巧克力糖纸揣进兜里。
他指尖捏着针尾,没有刺下去。
转头,视线扫过那群缩在墙根的老头。
“光靠太玄神针在外面烤,烧不透。”
他嗓音沙哑,带着点刚咽下巧克力酱的黏糊劲。
“这丫头现在的底子就是个破漏勺。强行用真气逼毒,针还没拔,她心脉就先炸了。”
薛老拄着拐杖,膝盖骨还在打着摆子。
“林、林小先生。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您说个法子,老头子我拼了这条老命去办!”
“去抓药。”
林天收回手,指尖在泛白的牛仔裤缝上随意蹭了两下。
“要野生的极品藏红花。二两。”
“再拿半斤生姜,榨成浓汁。把藏红花泡进去,大火熬成半碗黑膏子,端过来。”
这话一出。
特需病房里原本死寂的空气,像被人扔了个二踢脚,直接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
山羊胡老中医猛地往前蹿了两步。
脚底下一滑,差点劈叉摔在抗菌地胶上。他狼狈地扶住床栏。
老头下巴上的胡须乱抖,唾沫星子乱飞。
“二两藏红花?还是野生的?你懂不懂医理!”
“藏红花乃破血化瘀的虎狼之药!寻常人吃上几克都得流鼻血。你给一个心脉枯竭的小丫头用二两?”
山羊胡气得拿手里的核桃猛砸不锈钢推车。
“哐当”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叫。
“这是要把她全身最后那点气血全给放干了!这哪是救人,这是光明正大的谋财害命!”
缩在陪护椅后面的金丝眼镜找到了靠山。
他捂着那条还没知觉的胳膊,探出半个油光水滑的脑袋。
“听见没!中医泰斗都发话了!”
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框。
“这小子就是个神经病。他不仅要烧首长的孙女,还要喂毒药!快把他抓起来啊!”
陈胖子冻得上下牙直磕打。
两百斤的肥肉缩在门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绿色塑料打火机。
“姥、姥姥的。你们这帮老帮菜叫唤什么?”
胖子扯着嗓子吼回去,破音了都顾不上。
“胖爷我天哥说用,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刚才你们那破机器都报警了,不是我天哥一嗓子吼住,这小丫头早去见阎王了!”
林天冷笑了一声。
眼神比病房里的冷气还要锐利。
“不破不立。懂不懂什么叫以毒攻毒。”
他走到山羊胡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古板的老头。
“骨髓里的尸毒真菌,已经跟她的神经长成了一体。”
“不用二两藏红花的剧毒冲开闭塞的经络,怎么把热力灌进去?”
林天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刺入的动作。
“这叫烈阳阵。药力做引子,神针做火把。”
“我要把她的脊髓腔,变成一个炼丹炉。活活把那些脏东西烤化。”
山羊胡老头脸色惨白。
他连连后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天。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这种医案,连《黄帝内经》里都不敢这么写!”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闷响。
病房外层的消毒通道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浓烈的雨水腥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湿漉漉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病房。
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手里捏着半截掐断的香烟,皮鞋踩在地胶上留下一个个泥水印子。
“谁要在小月的骨髓里放火?”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长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威压。
这是女孩的亲爹,秦建国。
金丝眼镜一看这人进来,像见到了亲爹一样扑过去。
结果腿软,扑通跪在泥水里。
“秦部!您可算来了!”
他一把抱住秦建国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薛带了个江湖骗子进来。不仅撕了我们做的会诊报告,还要给小月喂剧毒的藏红花!”
“秦部,您快让人把他毙了吧!”
秦建国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目光越过地上的金丝眼镜,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林天身上。
看到林天那副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痞气模样。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鼓了一下。
“老薛。”秦建国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你大老远折腾这么一出,就为了找个毛头小子来给我女儿喂毒药?”
薛老急得拐棍都快扔了。
跌跌撞撞地迎上去,拦在秦建国身前。
“秦部!林先生绝非常人!他的太玄神针能逆天改命啊!”
老头急得去扯秦建国的衣袖。
“小月现在这情况,西医已经宣判死刑了。您就让林先生试一试吧!”
“试?拿我女儿的命去试?”
秦建国猛地甩开薛老的手。
力道太大,薛老踉跄着撞在输液架上。
秦建国大步走到病床前。
看着女儿冻得发紫的小脸,和那张满是冰霜的病床。
眼眶瞬间红了。
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她连呼吸机都快挂不住了。你告诉我要喂二两藏红花?”
秦建国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林天。
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护崽的暴怒公狮子。
“小子。你知不知道,要是治死了她,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全家陪葬!”
陈胖子在后面吓得缩成了个鹌鹑。
这可是京城的大人物啊,拔根汗毛都能把江州砸个坑。
林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烤针留下的焦糊味。
“你威胁我?”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那是个极其不屑的弧度。
“我全家就剩个妹妹。昨天刚差点被人绑了,我心情正不爽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秦建国。
两人身高相仿,鼻尖几乎快要对上。
“你要是不敢赌。行。门在那边。我现在就回江州卖我的古董。”
林天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
“不过我提醒你。她体内的真菌已经开始往脑子里钻了。”
“最多十分钟。大罗金仙下来,也只能给她超度。”
秦建国眼角狂跳。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他在犹豫。作为父亲的本能和理智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就在僵持的这几秒钟里。
病床上的小女孩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凄厉到极点的惨哼。
“呃——”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更像是被抽空了内脏的某种小兽。
紧接着。
“滴——滴滴滴——嘟——!”
原本还勉强维持跳动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最高级别的刺耳长鸣。
屏幕上的绿色心率线,瞬间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笔直死线!
温度骤降。
不仅是床栏。
就连旁边的床头柜、氧气湿化瓶的水面,都在眨眼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小女孩紧闭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
全黑的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大片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她瘦小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拽住,整个后背弓成了一个诡异的桥型。
“心跳停了!脑电波正在消失!”
角落里的西医助理尖叫出声,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
山羊胡老中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
“没救了……煞气入脑了。阎王爷点卯了啊……”
秦建国瞳孔骤缩。
扑到床边,双手胡乱地想去按住女儿抽搐的身体。
“小月!医生!快上除颤仪啊!”
他扯着嗓子咆哮,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砸下来。
金丝眼镜爬起来就要去推抢救车。
“都特么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凭空炸响。
林天一把揪住金丝眼镜的衣领。
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把他甩飞到墙角。
随后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外套。
露出底下线条如同猎豹般紧实肌肉。
他反手从针灸包里抽出整整三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右眼瞳孔深处,紫金气运如同一轮烈日般轰然爆开。
耀眼的金芒连眼罩都遮不住,直刺而出。
林天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秦建国。
手腕一抖。
几十根银针在半空中划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残影。
“不想她死,就滚一边去按我说的做!”
他头也不回,声音像裹着冰碴子的刀片。
“胖子,拿火机过来!给老子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