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片像大号的雪花。飘飘扬扬砸在无菌室的抗菌地胶上。
静。连床头氧气湿化瓶里冒泡的“咕噜”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门口那几个拎着橡胶棍的保安,脚底板像被钉了钢钉。
硬生生卡在原地,谁也没敢往前迈半步。
林天身上那股子散漫却又极度危险的邪气,比病房里吹出来的冷气还扎人。
金丝眼镜捂着半麻的胳膊,连滚带爬从地上撑起来。
他领带歪到了后脖颈,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疯、疯子!你这是谋杀!”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手指哆嗦着去按墙上的红色紧急呼叫钮。
“都瞎了吗!把他给我拖出去啊!”
林天掏了掏耳朵。
指甲盖缝隙里还残留着刚才摸过女孩额头的冰碴子。
黏糊糊的福尔马林味直往喉咙里钻,他喉结滚了一下,咽下那股恶心劲儿。
“嚎丧呢。留着点力气待会写检讨书吧。”
他踢开脚边碍事的金属托盘。“当啷”一声脆响,在病房里回荡。
山羊胡老中医护在病床前,干瘪的嘴唇直打哆嗦。
“你、你刚才说什么?不是渐冻症?不是死脉?”
老头急得去掐自己的人中,指甲在皮肤上掐出深深的红印。
“小丫头心包经都冻上了!脉搏一分钟不到二十下,这不叫病危叫什么!”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
右眼深处,紫金色的光晕还没完全消散。
瞳孔周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酸胀感。
在他的微观视界里。
那张青紫色的皮囊下面,压根不是西医说的什么肌肉石化坏死。
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絮状物。
比蛛丝还细。表面还挂着微米级别的暗红色小囊泡。
这些玩意儿像水蛭一样,死死咬在女孩的神经末梢和脊髓腔里。
随着女孩微弱的心跳,一缩一胀。
每胀大一次,女孩身上的生气就被抽走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把正常人活活冻僵的阴寒死气。
“这是一种罕见的远古孢子真菌。”
林天声音沙哑,顺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用你们听得懂的话来说,这丫头被人种了‘蛊’。”
这话一出,病房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胖子缩在门框边上,冻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双下巴上的肥肉直哆嗦。
“我勒个去……天哥,你别吓我啊。这都新世纪了,哪来的蛊虫?”
金丝眼镜彻底炸毛了。
他一把抢过旁边助理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重重拍在不锈钢床栏上。
震得上面的冰霜簌簌往下掉。
“一派胡言!简直是反智的江湖骗子!”
他把厚厚的化验单甩得“哗啦哗啦”响,唾沫星子喷在口罩内侧。
“血液培养!骨穿报告!还有三次最高级别的核磁共振!”
“她体内连个普通的炎症细胞都没有!你跟我说真菌感染?还下蛊?”
他指着林天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真菌在哪呢!你那两只眼睛是显微镜吗,啊?你能肉眼看出孢子来?!”
胖子不干了。
肥肚子一挺,拦在林天跟前。
“姥姥的。你个四眼田鸡吼什么吼!”
胖子牙齿冻得打战,说话有些磕巴。“我、我天哥说有,那就是有!你那破机器测不出来,是你机器不行!”
薛老拄着拐杖走过来。
手心全是汗,拐棍在光洁的地胶上直打滑。
“林先生……这、这真菌之说,老头子我行医六十年,也从未在绝症患者身上见过啊……”
老头急得直喘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
“现在西医的生理指标全线崩溃了,您确定没看错?”
林天没搭理他们。
他觉得眼眶越来越酸。透视这种微观级别的活体寄生物,极其耗费灵气。
他伸手进裤兜,想摸颗薄荷糖压压惊。
摸了个空。
那点烦躁感瞬间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谁有糖?随便什么糖,给我一颗。”林天转过头。
全场人都傻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疯子居然在要糖吃?
胖子赶紧翻遍了酒红色西装的口袋,摸出一块被体温捂化了的巧克力。
外包装都黏糊糊的。
“天哥,就、就这个了。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
林天嫌弃地看了一眼。
一把扯开包装,连着半融化的巧克力酱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但多少缓解了一点太阳穴的抽痛感。
他嚼着巧克力,转身逼近那个金丝眼镜。
“你们抽的外周血?就是胳膊上、静脉里抽的血吧。”
林天冷笑了一声。嘴角还沾着点褐色的巧克力渣。
金丝眼镜脖子一梗,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废、废话!不然还能去哪抽!”
“蠢货。”
林天伸出食指,点了点金丝眼镜的胸口。
没用力,却戳得对方连连咳嗽。
“这玩意儿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们怕热,怕活血。”
“平时全部像冬眠一样,缩在这丫头的骨髓最深处,还有脊髓液的夹层里。”
林天盯着病床上的小女孩。
女孩的嘴唇已经紫得发黑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你们那些破针管子抽出来的,全是外围被冻僵的废血。能培养出个屁的真菌。”
山羊胡老中医愣住了。
手里的核桃“吧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床底。
“缩在骨髓里?那、那西医的骨穿怎么也没查出来?”老头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西医做骨穿,针头要涂抹局部麻药。”
林天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黏腻的口感让他直皱眉。
“这真菌对化学药剂极其敏感。针尖还没扎破骨膜,它们早就顺着神经液溜到另一截颈椎里去了。”
“滴——滴滴滴——嘟——”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狂似的尖叫起来。
屏幕上的绿色心率线,开始趋近于一条笔直的死线。
报警红灯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像催命的符咒。
女孩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病床四周的栏杆上,白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
甚至连枕巾上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心跳停了!快!准备起搏器!两百焦耳!”
几个西医助理彻底疯了,推着除颤仪就往上撞。
“滚开!”
林天一声暴喝。
反手一巴掌抽在冲得最快的那个助理胳膊上。
直接把人连带着几十斤重的除颤仪抽得转了半个圈,“砰”地撞在墙上。
“电击?一电下去,她脆得跟玻璃一样的神经瞬间化成粉末。连火化都省了。”
林天一把扯开女孩病号服的领口。
露出下面布满青黑纹路的瘦小锁骨。
那纹路像是一张寄生在皮下的蜘蛛网。
薛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老泪纵横。
“林先生!救人啊!再拖下去,大罗金仙也留不住了!”
林天双手飞快在裤兜里摸索。
掏出那个针灸用的羊皮卷。
摊开。十几根三寸长的毫针在冷光灯下泛着逼人的寒芒。
他头也没抬,额头的汗珠子啪嗒掉在手背上,瞬间结成了薄薄的冰壳。
“胖子,把你身上的打火机扔给我。”
陈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个一块钱的绿色塑料打火机。
哆哆嗦嗦递过去。
“天、天哥。你要火干嘛?这可是高氧无菌室,不让点火啊……”
金丝眼镜在角落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要拿火烧首长的孙女?保安!快上啊!打死这个疯子!”
林天没理他。
拇指“咔哒”一声按下砂轮。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了出来。驱散了指尖的一点寒气。
他把银针直接架在火苗上烤。
针尖瞬间被烧得通红,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他视线死死盯着女孩锁骨处那团最浓郁的死气。
“这帮真菌不是喜欢吸人生气,制造极寒么。”
林天扯着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骇人的冷笑。
手腕猛地一翻。
通红的银针带着焦糊味,直逼女孩的心口死穴。
“那我就给它们加点猛料。直接在她的骨髓里……放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