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脸上的那道贯穿疤痕,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显得越发狰狞。
他像一尊铁塔,挡在林天面前。伸出的右手指尖绷得笔直。
林天没动。
双手依旧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嘴里的薄荷糖渣已经彻底化了,只剩下一丝发苦的甜味。
“红墙首长?”
林天掀起眼皮,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内卫。
“首长有病,自己来排队。没看见门口那块牌子么。”
他朝着胖子扬了扬下巴。
“非绝症不治。这是我的规矩。”
少将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毫不掩饰的杀气。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粗糙的指关节捏得嘎吧作响。
“是绝症。也是必死之局。”
男人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悲怆。
“如果不是全京城的国手都束手无策,如果不是秦部拼死作保……”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天的眼睛。
“老首长戎马一生。我不允许他就这么憋屈地死在病床上。”
“请你……走一趟。算我雷战欠你一条命。”
林天挑了挑眉。
手指习惯性地摸上高挺的鼻梁。
这个叫雷战的少将,身上的煞气很重。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味道。
这样的人,低头不容易。
“胖子。去把牌子撤了。”
林天迈开腿,跟在雷战身后往吉普车走去。
“今儿这活儿接了。权当是给你那条命点面子。”
……
半小时后。京郊,玉泉山疗养院。
军用吉普车连过三道实弹岗哨。轮胎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胎噪。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松针香气,冷得刺骨。
车停在一栋灰砖红瓦的两层小楼前。
门前没有花草,只有两棵参天的老柏树。树干上满是岁月的裂纹。
林天刚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
不仅有高浓度的消毒水味。还有常年熬煮中药留下的那种渗入砖缝里的苦涩。
最底层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死气。
雷战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一楼大厅里。
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发光看片灯箱吵得不可开交。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
“雷将军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赶紧掐灭手里的烟,迎了上来。
老头眼窝深陷,满脸疲惫。白大褂的领口都有些泛黄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雷战身后的林天。
老头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雷将军。这位是?秦部说的那个……江州来的神医?”
这老军医倒没像之前医院里那帮人一样直接开骂。
但眼神里的失望和怀疑,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太年轻了。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嚼着什么东西,站都没个站相。
雷战没废话。大步走到灯箱前。
“别管他是谁。首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老军医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指着灯箱上那几张密密麻麻的脑部CT片。
黑白交错的影像图上,脑干位置有一个极其突兀的亮白色小点。
“压迫到视觉神经丛了。两个小时前,首长彻底失明。”
老军医手指微微发抖,点在那个白色小点上。
“这是当年抗美援朝时,留在首长脑子里的一块美军高爆弹片。”
“太小了。只有绿豆那么大。”
林天走到灯箱前。
没看那些医生。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右眼微微眯起。
老军医看了林天一眼,继续向雷战汇报。
“当时医疗条件差,不敢开颅。这颗弹片就在首长的脑子里待了整整六十年。”
“本来相安无事。但随着首长年纪大了,脑组织萎缩……”
老军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颤音。
“弹片移位了。它现在死死卡在脑干和延髓的交界处。周围全是最致命的呼吸和心跳神经丛。”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箱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雷战的双拳死死攥着,骨节惨白。
“手术成功率,还有多少?”
老军医苦涩地闭上眼睛。
“不到百分之一。”
“哪怕是最顶级的脑外科主刀,在显微镜下操作。”
“只要手术刀因为呼吸,偏离了半毫米……”
老军医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脑干受损,当场脑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开颅,首长最多还能撑三天。开颅,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老军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这根本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奇迹。”
雷战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钉在林天脸上。
“你。能治吗?”
林天直起身。
眼皮半耷拉着。他没看雷战,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冰冷的CT片上。
脑海里,右眼深处的紫金气运正在缓慢运转。
“这破片子拍得太模糊了。”
林天随手拿起一张CT胶片,抖了两下。“哗啦”作响。
“只能看到一块死铁疙瘩。它周围那些神经到底是怎么纠缠的,这上面根本看不清。”
几个军医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这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核磁共振仪拍出来的!”
一个年轻点的军医没忍住,出声反驳。
“你连片子都看不懂,秦部怎么会信你的邪!”
林天随手把片子扔回桌上。
动作散漫。带着一股子欠揍的痞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捏开糖纸,扔进嘴里。
“嘎嘣。”
“带我去看看人。”
林天嚼着糖,声音沙哑平淡。
“隔着一层皮看病。我嫌费眼睛。”
雷战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刀疤再次抽动。
“跟我来。”
二楼。特护病房。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命监护仪,也没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安神香气。
一张宽大的军用硬板床上。
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哪怕是昏迷着,那两道花白的眉毛依然如同倒竖的利剑。
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余威。
林天站在床边。
没有去摸脉,也没有去翻老人的眼皮。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老人的头颅。
深吸一口气。
胸腔微微扩张。
右眼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蛰伏在视神经深处的紫金气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开。
微米级微观透视,全功率开启。
眼前的白发、头皮、坚硬的颅骨。
在林天的视界里,一层层变得透明。
灰白色的脑组织、如同树根般错综复杂的血管、密密麻麻的神经元。
一幅极其精密的活体三维人体结构图,清晰地铺展在林天眼底。
他看到了那颗弹片。
不是圆的。
而是带着极其锋利的倒刺边缘。表面长满了厚厚的暗红色铁锈。
锈迹已经和周围的脑组织彻底长在了一起。
最致命的是。
那根控制着老人心跳的主神经丛,就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
被弹片的倒刺死死勾住,拉扯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锐角。
稍微一点外力震动。神经就会瞬间崩断。
难怪那些西医不敢下刀。
这玩意儿,就像是一颗绑在玻璃渣上的微型地雷。
林天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右眼里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胀感。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透视活人大脑的深层结构,灵气消耗的速度比透视真菌快了十倍不止。
他闭上眼。切断了透视。
眼底还残留着那片刺眼的亮斑。
“怎么样。”雷战站在林天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老人。
老军医也跟了上来,站在门边冷眼旁观。
林天转过身。
伸手擦掉额头的冷汗。指尖在发白的牛仔裤上随便蹭了两下。
“有点棘手。”
他咽下嘴里发苦的薄荷糖水。
老军医在门口冷笑了一声。
“何止是棘手。那是死局。没有机械能做到不伤神经拔出那块倒刺。”
“谁说我要拔出来了?”
林天掀起眼皮,扫了老军医一眼。
目光像刀片一样锐利。
老军医愣住了。
雷战也愣住了。
“不拔出来?那怎么解除压迫?”雷战急迫地问。
林天走到病房角落的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破铁片子在脑子里长了六十年,早特么生锈了。”
林天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狂妄的弧度。
“开颅取弹片?太麻烦。也太低级。”
他走到老人的床边,手指在针灸包的羊皮卷上轻轻一拂。
三根泛着寒芒的三寸长针,瞬间夹在指缝中。
“我打算,就在他的脑子里。”
林天眼神一冷。
“把那块铁片,直接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