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京城饭店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水汽。
林天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架着红木茶几。
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刀削般的下颌线往下滑。
随手抓起桌上那包陈胖子买的华子,抽出一根。没点燃,就这么干嚼着烟嘴。
那股子散漫慵懒的劲儿,跟刚刚在抢救室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姥姥的。天哥,你快来看看底下这阵仗!”
陈胖子撅着两百多斤的屁股,整张大脸死死贴在落地窗的防弹玻璃上。
他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大片。
胖子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他指着楼下饭店大门前的广场。
“我的亲娘哎。全是豪车啊!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连加长版的红旗都有!”
“底下那帮穿西装的,平时在电视上全都是个人物,现在全跟孙子似的搁大堂排队呢!”
林天没挪窝。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神瞳透视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彻底消散。
“让他们排。关我什么事。”
他吐掉嚼烂的烟丝,从果盘里抠出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怎么不关事啊!”胖子急得直拍大腿,裤裆那的布料发出危险的“撕啦”声。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泛着暗金光泽的汇丰黑卡。
“秦部刚才在大堂吼的那一嗓子,整个京城圈子全炸锅了!”
“那帮土豪全疯了。提着几百万、上千万的现金匣子来找你挂号!”
胖子双眼冒着绿光,口水都快滴到西装领结上了。
“有个山西来的煤老板,说只要你给他切个脉治治肾虚,直接给咱江州送一座矿!”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冷笑了一声。
“肾虚?让他多吃点羊腰子去。我特么是卖古董的,不是男科大夫。”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皮半耷拉着。
“天哥,这可是白捡的钱啊。”胖子不死心。
“你随便给他们扎两针。咱们聚宝拍卖行这辈子都不愁资金流了。”
林天猛地坐直身子。
深邃的右眼里,一抹极其淡薄的紫金气运如游丝般闪过。
吓得胖子赶紧闭了嘴,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神瞳的灵气,每一次开启都是在消耗底蕴。”
林天声音沙哑。指尖在茶几的红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这帮满脑肥肠的废物,身上连点老物件的气运都没有。去吸他们那点浊气,我还嫌脏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套房的酒柜前。
随便倒了半杯冰水,一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砸。
“胖子。”
林天放下玻璃杯。指了指门口。
“去一楼大堂。找块纸板子,写几个字给我挂在大门口。”
胖子一愣:“写、写啥?”
“非绝症,不治。非必死,不救。”
林天双手插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眼神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狂妄。
“告诉那帮人。阎王爷不要的,别来烦我。小病小灾给金山银山也不看。再敢在大堂吵吵,我把他们腿打折。”
胖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天哥……这规矩立的,是不是太狂了点?这可是京城啊。万一得罪了哪个隐形大佬……”
“去写。”林天只吐出两个字。
十分钟后。
京城饭店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堂里,炸开了一锅沸水。
陈胖子找了块拆快递的破纸箱板。
用黑粗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那十个大字,直接挂在了水晶旋转门正中央。
几个拎着爱马仕鳄鱼皮包的贵妇当场就怒了。
“什么意思?我们家老爷子只是偏瘫,就不配让他看了?我们出双倍的价钱!”
一个戴着百达翡丽的大肚腩老板,指着胖子破口大骂。
“狂什么狂!一个小地方来的赤脚医生,真把自己当华佗了?老子用钱砸死你!”
陈胖子虽然心里发虚,腿肚子转筋。
但他一想到楼上那位活阎王,还有自己怀里揣着的那盒国医圣手金针。
胖子的腰杆子瞬间硬了。
他两百多斤的体重往前一压,直接把那个老板顶了个跟头。
“姥姥的。你砸一个试试?”
胖子大拇指朝楼上一指,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堆。
“我天哥的规矩就放在这。非绝症不治!”
“谁要是觉得活得太舒坦,想提前试试阎王爷的手段,尽管往楼上闯!”
“秦部刚才的话你们当耳旁风了?谁敢动我天哥,秦部第一个拔枪!”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摔在地上的老板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躲。
秦建国的名头,在京城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没人敢再闹。
那些原本嚣张的权贵,此刻看着那块破纸壳子,眼神全变了。
狂。太狂了。
但在京城这地界,越是狂妄到不讲道理的高人,越是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非绝症不治……”
一个满头银发的唐装老者,拄着红木拐杖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着那块纸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才是真正的国手风骨啊。医不扣门,死不强求。”
“传下去。林神医的名头,谁也不许轻慢。”
这场风波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各大世家。
林天那嚣张至极的十二字规矩,不仅没让他得罪人,反而让他在权贵圈里的地位,直接被拔高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神坛位置。
傍晚。残阳如血。
总统套房里。
林天换上了自己那套标志性的灰色短袖和牛仔裤。
他把从东直门古玩市场淘来的几个小物件,随意地塞进黑色双肩包里。
“天哥,真走啊?”胖子一边往包里塞那盒圣手金针,一边满脸可惜。
“薛老头还说明天晚上在国宾馆摆宴,要把你正式介绍给医学界呢。”
林天摸出一颗薄荷糖。
糖纸有些受潮,他撕了半天没撕开,有些烦躁地直接用牙咬破。
“嘎嘣。”
“没空听那帮老头子吹牛逼。江州那边紫月刚才来电话,说苏家二房那边又在搞小动作。”
他把双肩包甩上右肩,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两人刚走到酒店大堂。
还没等推开那扇水晶旋转门。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在酒店门外的广场上炸响。
三辆喷涂着军绿色迷彩、挂着刺眼白底红字军牌的勇士吉普,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禁停标志,呈品字形死死堵住了酒店大门。
车门推开。皮靴落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十几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内卫,动作敏捷地跳下车。
瞬间拉开了一道警戒线。把周围那些还没散尽的权贵全部隔绝在外。
大堂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陈胖子刚硬气了半天的双腿,瞬间又软了。
他手里的双肩包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滴个乖乖……这又是哪路神仙?”胖子哆嗦着躲在林天身后。
中间那辆吉普车的后座门被缓缓推开。
一双擦得铮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积水的地砖上。
一个穿着笔挺少将军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三十出头。寸头。眼角有一道极其骇人的贯穿伤疤。
肩膀上的金星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男人迈着极富压迫感的步伐,径直穿过旋转门,走停在林天面前。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到来,凭空低了几度。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掏证件。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眼。
目光在林天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上停留了半秒。
“林天是吧。江州来的。”
男人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天没说话。嘴里依旧不紧不慢地嚼着薄荷糖渣。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棵白菜。
男人微微眯起眼,眼角的伤疤随之狰狞地扭曲了一下。
他侧开身,做了一个极其生硬的“请”的手势。
“跟我们走一趟。红墙里头,首长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