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揪住耗子油腻的后衣领。
往后猛地一拽。
电竞椅轱辘碾过踩扁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铁皮摩擦声。
“哎哟卧槽!”耗子一屁股摔在满是烟灰的地板上,疼得直咧嘴。
林天没搭理他。大马金刀地坐进那张散发着酸臭味的椅子里。
陈胖子赶紧去拉耗子。
他压低声音,肥肉乱颤地嘀咕:“天、天哥?你还懂黑客技术啊?”
“这数据都碎成渣了,你敲两下键盘就能拼回来?”
林天双手搭在键盘上。指尖传来劣质塑料黏糊糊的油腻触感。
深吸了一口闷热浑浊的空气。
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瞬间翻涌起诡异的光芒。
左眼瞳孔中,那抹看穿古董年代的紫金气运流转开来。
右眼微缩,微观透视的至阳金芒如针尖般猛然刺出。
九劫神瞳,双开。
在林天的视野里,四块屏幕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血红乱码,变了。
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字符和碎片。
而是一条条由微观电子信号组成的发光细线。
左眼的望气术,自动给这些资金流向的线条上了色。
正常的商业流水,是平淡的灰白色。
而那些通过空壳公司洗钱、做假账的虚假数据,全部笼罩着一层刺眼的黑色厄运死气。
右眼的微观透视,则直接把这些线条放大到了最基础的光学结构。
就像在解剖一具尸体的毛细血管。哪根接哪根,一目了然。
“记。”林天嗓音沙哑。
耗子刚揉着屁股爬起来,一脸懵逼。
“记、记什么?”
“备用键盘拿过来。我念一段逻辑节点,你敲进去。快点。”
林天死死盯着屏幕,额头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神瞳超负荷运转。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钻。
鼻腔深处,一股熟悉的铁锈腥味正在往上翻涌。
耗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转头去扯胖子的袖子。
“胖哥,你老板受刺激过度……神经了吧?”
“这是军工级动态加密!肉眼看?他以为他脑子里装了台超算中心啊?”
“少特么废话!天哥让你敲你就敲!”
胖子一巴掌拍在耗子后脑勺上,其实他自己腿肚子也在打软。
耗子委屈巴巴地拖过备用键盘,放在腿上。
“行行行,我敲。一会儿敲出个系统崩溃别赖我。”
“第三数据块。找十六进制代码前缀为A7的隐蔽端口。”林天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耗子撇撇嘴,手指敲击。
“找了。全是死链接,没用啊……”
“接下来的乱码,按倒序排列。切入第四子网域的旁路。”
耗子手指一顿。鸡窝头猛地抬起。
屏幕右上角。一小块血红色的乱码突然停止了蠕动。
“咔哒”一下。变成了一排清晰的转账数字。
“卧槽?碰、碰巧的吧?”耗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继续。十三号节点,剥离冗余数据。跳过防火墙诱饵,直接切第六层协议。”
林天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呼吸变得粗重。
耗子咽了口唾沫。十根枯瘦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黏腻的汗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也顾不上擦。
青轴键盘的清脆敲击声,在逼仄的屋子里连成一片暴雨。
五分钟过去。
四块大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血红色乱码像遇见开水的积雪。
迅速崩解,消融。
陈胖子死死捂着嘴。肥硕的肚子抵在桌沿上,大气都不敢喘。
八分钟。
林天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一滴暗红色的鼻血,终于压制不住。
顺着他高挺的鼻尖滴落。
“啪嗒。”砸在满是烟灰的空格键上。
“天哥!你流血了!”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去掏兜里的皱巴纸巾。
“别碰我。”林天一把推开胖子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最后一块乱码漩涡。
“最后一步。耗子,收网。指令代码F9。”
耗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大拇指狠狠砸在回车键上。
“嗡——”
四台破旧的机箱风扇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鸣。接着骤然安静。
屏幕上的血光彻底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清晰、排版工整的巨大内部财报表格。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秦家近五年所有的隐秘资金流水。
哪一天,哪一笔钱,通过海外哪个皮包公司转出。
哪几个亿的税务,被他们做成了工程亏空填补窟窿。
每一笔账。清清楚楚。触目惊心。
“真……解开了……”
耗子手一松。键盘“哐当”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也毫无知觉。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天宽阔的背影。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十分钟……纯靠肉眼分辨几亿条碎片逻辑……”
“这他妈还是人吗?”
耗子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这十几年黑客算是白干了。
陈胖子凑到屏幕前,眼珠子快贴到玻璃上了。
“我勒个去。秦家这帮孙子,五年来偷逃税款加非法洗钱……”
胖子肥手指指着最底下的汇总栏,声音都在抖。
“足足有一百三十多个亿啊!”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玩意儿要是捅出去,秦家那几家上市公司明天一开盘就得跌停。”
“证监会能把他们祖坟都刨出来查!”
林天缓缓靠在椅背上,切断了神瞳的灵气供给。
双眼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抬起手背,随便蹭掉鼻唇沟里的半干血迹。指缝间满是浓重的铁锈味。
眼眶周围酸胀得快要裂开。但他此刻却觉得异常兴奋。
他摸出一颗薄荷糖。
发现糖纸上沾了自己的鼻血。
嫌弃地皱了皱眉。直接连糖带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胖子。去把U盘拿过来。”
“哎!好嘞!”陈胖子赶紧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翻出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
递过去的时候,胖子的手哆嗦得像帕金森。
“天、天哥。这可是核弹啊。咱们直接打包寄给纪委?”
林天接过U盘,随手插进机箱面板。
进度条快速读写。蓝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脸。
“寄给纪委?那太便宜秦宇了。”
林天握住鼠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上的白色箭头,悬停在桌面的那个百亿黑洞账本上。
耗子在地上咽着唾沫插嘴。
“老板……那、那您打算发给谁啊?”
“这东西留在手里是个催命符。秦家的网警估计很快就能顺着刚才的数据波动,查到我这个节点。”
“查到最好。我就怕他们今晚睡得太死,看不见。”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那是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食指轻轻搁在鼠标左键上。
“把这份东西,原封不动地拆分。发给京城另外几个跟秦家不对付的顶级门阀。”
“顺便,把秦宇昨晚在江州输给我的那段磕头认怂视频,一起夹在附件里。”
陈胖子倒抽了一口凉气。肥肉狠狠抖了两下。
“姥姥的。天哥,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秦家那些死对头要是拿到这账本,能像疯狗一样把秦宇他们撕成碎片!”
林天没再看屏幕。
“咔哒。”
鼠标清脆的点击声,在闷热的房间里响起。
回车键按下。十几封匿名邮件带着足以摧毁千亿财阀的附件,瞬间发送。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挡路的空红牛罐子。
手插进洗得发白的兜里。
“敢封我的店。还想断我女人的后路。”
林天走到那扇生锈的防盗门前,手搭在掉漆的门把手上,头也不回。
“既然喜欢玩商战,那就睁大眼睛看看。”
“天亮之后,这京城的天,到底敢向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