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空气里弥漫着隔夜雨水发酵的土腥味。
尖锐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东直门古玩街的宁静。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三辆喷涂着“工商执纪”和“文物局”字样的白色依维柯,呈品字形横停在聚宝拍卖行大门口。
车门粗暴拉开。
沉重的战术皮靴踩进水坑,泥水飞溅。
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鱼贯而出。领头的地中海胖子手里攥着一沓盖着鲜红公章的封条。
工业胶水的刺鼻化学气味随着他的动作散开。
“全都不许动!拉警戒线!”地中海胖子粗着嗓子吼。
陈胖子正端着一碗豆汁儿在门厅吸溜。
他两百多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滚烫的豆汁儿洒在裤裆上。
“我勒个去!”
陈胖子把碗往红木前台重重一砸,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姥姥的,你们哪条道上的?打劫打到胖爷头上了?”
地中海胖子冷笑。他把那沓封条拍在玻璃柜台上。
“聚宝拍卖行涉嫌倒卖出土国宝,消防通道违建,营业执照存疑。”
他指了指大门:“现在依法查封,所有闲杂人等立刻滚出去。”
陈胖子后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认出了对方胸口的文物局工牌,眼角的肌肉狂跳。
“放屁!我们刚拍完商代方鼎,手续全齐!你拿个鸡毛当令箭?”
二楼红木楼梯传来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苏紫月快步走下楼。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修身西装。锁骨处,那枚羊脂暖玉混合着赤炎血翡的挂件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红芒。
她呼吸微喘。高档雪松香水味混进了大厅浑浊的空气里。
“我是苏氏集团总裁苏紫月。这家拍卖行有苏氏的注资。”
苏紫月目光如刀,盯着地中海。
“查封可以。拿总局的红头文件来。谁签的字?”
地中海胖子喉结滚了一下。他下意识避开苏紫月的眼睛。
但他很快挺直了腰板。
“苏总,这事儿早就不归江州管了。文件是上面直接下的死命令。”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朝着北边指了指。
京城的方向。
齐老拄着紫檀木拐杖从内堂走出。他的指关节用力到泛起骇人的惨白。
老人剧烈咳嗽了两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浑浊杂音。
“丫头,别争了。是京城秦家。”
齐老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门外的封条。
“这是阳谋。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动用系统内的关系,不跟你讲道理。”
苏紫月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柔嫩的唇瓣瞬间印出一道毫无血色的白痕。
陈胖子急得原地打转,鞋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疯狂摩擦。
“姥姥的!昨天天哥刚用寸劲干废那个姓秦的保镖,踩断了那孙子的手腕。”
“今天一大早就下死手?这帮京城少爷玩不起是不是!”
沉重的脚步声在二楼拐角处响起。
不紧不慢。极有韵律。
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林天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缓缓走下楼梯。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
碎发遮在额前,看不清眼神。
但他走下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凭空骤降了五度。
地中海胖子小腿肚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天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下。
他抽出右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封条贴哪?”声音沙哑,带着慵懒的痞气。
陈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天哥!真让他们封?这可是咱的大本营!”
林天没看胖子。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十几米的空间,锁定在地中海胖子脸上。
没有杀气。但那种漠视一切的冰冷,比刀锋还要锐利。
地中海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滑进衣领。
“贴……贴大门和所有展柜……”他结巴了。
林天缓步走上前。
制服人群像被无形的气场劈开,下意识向两侧退让。
廉价烟草的辛辣味钻进地中海胖子的鼻腔。
林天停在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封条可以贴。门可以锁。”
林天吐掉嘴里的劣质香烟。
“但你们要是磕碰了展柜里哪怕一块玻璃茬子……”
他深邃的右眼里,一抹极其隐晦的至阳金芒如游丝般闪过。
“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糊在柜台上当垫布。”
地中海胖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带像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半个音节。
“滚出去贴。”林天重新把手插回兜里。
十几分钟后。
刺啦——
宽大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聚宝拍卖行厚重的黄花梨大门上。
依维柯发动,车轮碾过水坑,落荒而逃般驶离古玩街。
昏暗的大厅里,只剩下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光。
秦龙靠在承重柱旁,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咳出的痰里带着刺眼的血丝。
那是昨天被秦宇保镖的铁砂掌震出的内伤。
“林先生。”秦龙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像粗砂纸打磨过。
“只要您一句话。我今晚摸到工商总局,把签字那人的手剁了。”
林天走到真皮沙发前。
他一屁股坐下,沉重的身躯压得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动动脑子。杀个跑腿的有什么用。”
苏紫月走到沙发旁,高跟鞋的声音有些凌乱。
“秦宇不光封了拍卖行。他还在切断苏氏的供应链。”
她胸口的羊脂暖玉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红芒闪烁,拼命压制着她体内隐隐躁动的变异寒毒。
“刚才助理来电话,两家最大的固态电池原材料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合同。”
“宁可赔付三倍违约金,也不敢再给苏氏供货。”
苏紫月修长的手指蜷缩在掌心。
“秦家想把拍卖行和苏氏集团同时勒死。这是京城资本的降维打击。”
齐老叹了口气,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陈胖子一拳砸在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姥姥的!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胖爷我抱着炸药包去京城!”
林天靠在椅背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白色薄荷糖,随手扔进嘴里。
*嘎嘣。*
后槽牙咬碎硬糖的脆响,在昏暗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冰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
林天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一下。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浮现。
“跟我玩阴的?”
他微微眯起双眼。
右眼深处的经络里,曾经透视过商代方鼎的紫金气运正在缓慢运转。
林天脑海中闪过商战时看穿股市K线延迟的画面。
只要有数据流。
只要是电子信号。
在他的右眼微观透视下,全都会化作最原始的光线结构,毫无秘密可言。
“行。我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
林天坐直身体,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胖子。”
陈胖子浑身肥肉一紧:“天哥,你说!”
“去黑市。把‘耗子’给我揪出来。”
陈胖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耗子?去年差点黑瘫了江州商业银行系统、现在被全网通缉的那个顶级黑客?”
“对。告诉他,我有一笔上亿的买卖给他做。”
林天站起身,走到被封条遮挡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冷光透过纸张的缝隙,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切出一道道阴影。
“秦家不是喜欢用资本压人吗。”
“今晚,我要透视秦家名下所有海外账户的加密乱码。”
林天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