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合页发出干涩难听的尖啸。
刺骨的冷风混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味。
像一把生锈的冰锥,顺着门缝狠狠扎进林天的鼻腔。
这特需病房里的温度,比外头的走廊起码低了十度。
不是空调开得大。
冷源,是躺在病床中央的那个小女孩。
林天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劣质球鞋踩在无菌室的抗菌地胶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站住!你干什么!”
戴着金丝眼镜的西医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往前一扑,白大褂下摆直接带倒了旁边的金属输液架。
“哐当!”
不锈钢杆子砸在地上,药水瓶摔了个粉碎。
刺鼻的抗生素液体溅在林天的球鞋边缘。
林天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左肩微微一沉,脚底下的步子半点没停。
肩膀擦着金丝眼镜的胳膊撞了过去。
西医专家只觉得撞上了一块实心铁板。
肩膀骨头一阵发麻。
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趔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真皮陪护椅上。
“保安呢!外面的人死哪去了!”
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这可是上面那位首长的小孙女!出了无菌感染的事故,咱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山羊胡老中医也急了。
他手里的两颗闷尖狮子头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几步跨过去,挡在林天前面。
“老薛!你今天真是老糊涂了!”
山羊胡指着林天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你把这么个毛头小子领进来,他懂什么叫望闻问切吗?他知道这是什么绝症吗!”
薛老拄着紫檀拐杖,急出一脑门子冷汗。
拐棍在地上杵得“咚咚”直响。
“老赵,你先让开。林先生的针法那是……”
“针个屁!”山羊胡没憋住,爆了句粗口。
他一把拽过床头柜上的一大摞化验单,直接怼到薛老脸跟前。
“西医查了三天,变异渐冻症晚期!”
“全身神经传导全断了,肌肉石化。你用针扎?这丫头现在的皮肉比牛皮还硬,针都扎不进去!”
山羊胡气得胡子乱翘,眼珠子爬满血丝。
“我刚才摸了脉,死脉!心包经全黑了。”
“这丫头就剩最后半口气吊着,现在谁碰谁担责。你老薛想死,别拉着咱们垫背!”
陈胖子缩在门边上。
被病房里的冷气冻得直打摆子。
两百多斤的肥肉挤在那件酒红色西装里,领结都被汗水塌湿了。
“姥、姥姥的。你们这帮老帮菜看不好,还不许别人看了?”
胖子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嘴一咧。
“我天哥可是江州聚宝拍卖行的大老板,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没见过。”
“昨天刚几针把我兄弟的铁砂掌内伤给治好了!”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单调的“滴——滴——”声。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直接变成了滑稽的荒谬。
“拍、拍卖行?”
金丝眼镜男从椅子上爬起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劈了叉。
“老薛,你疯了吧!你弄个卖古董的二手贩子,来给首长的孙女治病?”
他冲到林天面前,伸手就去推林天的胸口。
“行医资格证呢!拿出来!你是哪个医科大毕业的?导师是谁!”
林天停住脚步。
低头,看着那只快要戳到自己胸口的巴掌。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抽出右手。
手指骨节微微弯曲,没用寸劲,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弹在金丝眼镜的手腕麻筋上。
“嗷——”
金丝眼镜惨叫半声,半条胳膊瞬间像过电一样彻底失去知觉。
他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疼得五官全挤到了一块。
“聒噪。”
林天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渣。
他没再搭理这帮上蹿下跳的老头。
径直走到病床跟前。
目光垂下。
病床上,小女孩没盖被子。
不是医生疏忽。
而是根本没法盖。
十岁出头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死青色。
就像是在冰窖里冻了十几天的死肉。
更可怕的是她的姿势。
四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痉挛状态死死蜷缩着。
手指关节像树根一样扭曲,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流出的血都已经冻成了黑色的血痂。
女孩的眼睛半睁着。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微弱的呼吸喷在氧气面罩上,连一点白雾都凝结不出来。
床头的不锈钢栏杆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天眉头拧了一下。
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薄荷糖。
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上一章最后那颗被他咬碎了。
“还愣着干什么!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山羊胡在后面跳着脚喊。
“病人的体温已经掉到三十二度了,器官马上大衰竭!”
薛老急得快要给林天跪下了。
“林先生……您快看看吧,还有救吗?”
林天没回头。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贴向小女孩冰冷僵硬的额头。
“别碰她!你会引发神经毒素扩散的!”金丝眼镜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吼。
手指触碰到青紫皮肤的瞬间。
一股极寒的邪气顺着林天的指尖,疯了一样往他经络里钻。
林天的手指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冰晶。
这股冷,比苏紫月体内的变异寒毒还要霸道十倍。
“滴滴滴滴——”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的绿色心率线,像坐过山车一样疯狂往下掉。
“完了……心衰了!准备除颤仪!”
几个西医助理吓得脸都白了,推着抢救车就要往上冲。
“都特么给我站那别动。”
林天没回头。
嗓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几个助理脚下一软,硬生生钉在原地。
林天收回被冻僵的手指。
用力搓了搓指腹。冰碴子扑簌簌往下掉。
深吸一口气。
胸腔微微扩张。
右眼瞳孔猛地收缩。
蛰伏在视神经深处的紫金气运,瞬间被点燃。
微米级微观透视,开启。
眼前的青紫色皮肤逐渐变得透明。
血管、肌肉纹理、错乱的神经末梢。
一层一层,在林天右眼底铺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肌肉石化。
更不是西医嘴里说的神经传导阻断。
在透视的微观世界里。
小女孩的奇经八脉中,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黑色絮状物。
这些黑线像是有生命一样。
死死缠绕着每一根神经元,疯狂吸食着微薄的生机,释放出令人绝望的阴寒死气。
林天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不是病理性的病变。
这是被人强行种进体内的活体阴煞。
用古玩行的话说,这叫“种了尸毒”。
难怪中医号出来是死脉。
脉象全被这玩意儿咬断了。
走廊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医院安保,手里拎着橡胶棍冲了进来。
金丝眼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林天的背影大喊。
“快!把他给我拉开!他就是个骗子,病人的心跳快停了,都是他刚才乱摸搞的!”
保安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林天猛地转过身。
右眼深处的紫金光芒还没完全褪去。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森冷杀机,逼得冲在最前面的保安硬生生刹住了脚。
他抓起床尾挂着的那叠厚厚的西医病历。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哗啦”一声。
直接在半空中撕成了碎纸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林天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输液车。
目光死死盯着那帮目瞪口呆的专家。
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渐冻症?死脉?”
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冰碴子。
“这特么根本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