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劣质火药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一地碎红纸屑被秋风卷着,死皮赖脸地糊在聚宝拍卖行的防弹玻璃大门上。
陈胖子站在台阶最上头,两百多斤的肥肉硬塞进一套崭新的酒红色西装里。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头,拼命抠了抠勒人的领结。
“姥姥的。这十万响的挂鞭崩得我耳朵眼现在还嗡嗡叫。”
胖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仰着双下巴瞅着重新挂上去的烫金牌匾。
“天哥。秦家那帮孙子全进去了,工商局那个地中海昨天跑来给咱擦玻璃。”
胖子咧着大嘴,笑得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堆。
“咱这现在算不算江州古玩界独一份的爷了?”
林天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他斜靠在汉白玉石狮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红梅。
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
“算个屁。也就是别人不敢随便给咱们下绊子了。”
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进了浑浊的空气里。
苏紫月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从那辆迈巴赫后座迈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真皮小风衣。
领口微敞,那枚羊脂暖玉贴在锁骨处,红芒彻底收敛。
没了变异寒毒的折磨,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温润的血色。
她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径直走到林天跟前。
“城南老徐家的生煎,刚出锅的。”
苏紫月把纸袋塞进林天怀里,顺势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个带着点亲昵的小动作,放在以往那个冰山总裁身上,根本不敢想。
“京城苏家总族那边,今早来电话了。”
她低头看着脚尖,声音放得很轻。
“他们撤销了所有的对赌协议。秦宇倒台,总族那边那些老顽固吓破了胆,再也没人敢提逼婚的事。”
苏紫月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林天的影子。
“林天,这江州……现在是真的干净了。”
林天咬了一口生煎。
滚烫的肉汁烫得他直哈气。
“干净就行。以后苏氏集团你放手去折腾,有事我托底。”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咽下包子,顺手把沾了油的手指在胖子的红西装后摆上抹了两下。
胖子嗷了一嗓子。
“我勒个去!天哥你干嘛!我这可是花八百块租的战袍!”
“别嚎了。去后堂脱衣服。”林天把剩下的包子全扔给胖子。
“你那老寒腿,加上秦龙的铁砂掌内伤,今天最后走一遍针,以后就不用天天往医院跑了。”
拍卖行内堂。
浓烈的艾条烟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厚重的红木屏风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秦龙光着膀子,刀削斧凿般的肌肉上布满交错的旧疤。
他老老实实趴在硬板床上。
左边肩胛骨下方,那块被秦家保镖拍出的乌紫掌印,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陈胖子只穿了条花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竹榻上,肚皮一鼓一鼓。
“天哥……轻、轻点啊。我这肉嫩。”胖子紧张得直咽唾沫。
“闭嘴。再废话扎你哑穴。”
林天随手把烟夹在耳朵后头。
从针灸包里抽出一排三寸长的毫针。
闭眼,深吸气。
再睁开时,右眼深处那抹至阳金芒如游丝般猛然窜起。
视线瞬间穿透了秦龙那层坚硬的肌肉。
暗红色的淤血、受损发炎的毛细血管,甚至断裂的几根微小神经。
在林天的眼里,变成了一张清晰发光的立体三维图。
“气沉丹田。别动。”
林天压低嗓音,手指捏住针尾。
太玄神针,第一式,刺命。
针尖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带着一股暖流,毫无阻碍地扎进秦龙的厥阴俞穴。
秦龙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豆大的冷汗。
“嘶……好烫。”
他咬紧牙关,指关节死死抠住木板床的边缘。
林天手指不停。
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手速快出了残影,针尾在空气中擦出细微的破空声。
伴随着针尖刺破皮肤的轻响,一丝丝微薄的灵气被逼入穴位。
汗水顺着林天的鼻尖往下淌,流进嘴角。
咸涩的滋味。
随着最后一根长针没入秦龙的命门穴,林天屈起中指。
对着针尾,轻轻一弹。
“嗡——”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根扎在秦龙背上的毫针,竟然同频率地剧烈震颤起来。
清脆的金属嗡鸣声连成一片,像是一窝苏醒的马蜂。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腥臭毒血,顺着针眼缓缓渗了出来。
“我的妈呀……”胖子在旁边看傻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半掩的雕花木门外。
一股浓烈的当归混着陈皮的苦涩药味,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门缝外头,站着个穿洗旧灰布唐装的老头。
老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
原本正在跟齐老低声寒暄的他,此刻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抠着门框。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了都没察觉。
老人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喉结像吞了个鸭蛋似的剧烈翻滚。
“气……以气御针?针鸣如龙?!”
老人的声音都在发劈,浑身抖得像筛糠。
“砰!”
厚重的木门被老人一头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
“谁?”林天眼神一凛,刚要反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却见那老头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丝毫不顾及地上的灰尘,直接跪倒在秦龙的床榻边上。
老头颤抖着双手,想去摸那些还在震颤的银针,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太玄……这是失传了六百年的太玄气针!”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干瘪的脸颊滑落,砸在地砖上。
齐老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跟进来。
“林小友,这位是京城来的国医圣手,薛老!他昨天刚通完电话,连夜坐军机赶过来的……”
林天皱了皱眉。
随手拔掉耳朵后头的烟,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嘎嘣。”
咬碎糖块。冰凉的甜味压下胃里翻涌的疲惫。
“老头。看归看,别碰我的针。弄断了经络,人会瘫的。”
薛老猛地转头。
那双刚才还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饿狼看见鲜肉般的狂热光芒。
他一把死死抓住林天的胳膊。
手劲大得根本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小子……不,小先生!”
薛老语无伦次,口水沫子都喷出来了。
“你、你得跟我去趟京城!马上走!机票我来安排!”
林天甩开他的手,退后半步。
嫌弃地拍了拍袖子。
“没空。我拍卖行刚重新开业,忙得很。”
“你必须去!”
薛老急得直跺脚,拐棍把青砖砸得砰砰响。
“京城红墙里头有位大人物……经脉枯竭。除了你这手太玄针法能续命……”
老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阎王爷的拘魂贴都已经贴到门楣上了,你不去,这天就得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