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车身像一头撕裂秋风的猎豹,猛地窜出了江州古玩街的牌坊。
车厢里开着冷气。
林天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掉的薄荷糖盒子。
陈胖子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林天。
“林、林哥,咱就这么走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放鞭炮庆祝的人群。
“这可是咱聚宝国际拍卖行挂牌的大喜日子,你这大老板溜了,把苏总一个人晾在那儿应酬,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天把糖盒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眼皮搭拉着。
“那些迎来送往的客套话,听得我脑仁疼。苏紫月比我擅长对付那帮老狐狸。”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在苏紫月的资金支持和齐半城的人脉背书下,聚宝斋升级拍卖行的事办得出奇的顺利。
没有了赵家那种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事业版图开始狂飙。
但林天心里清楚。
牌子挂得再大,没有一件镇得住场子的压轴重器,在那些京城和海外的顶尖买家眼里,依然是个草台班子。
“你刚才说,那个拿青铜器喂猪的老农,在湘西哪个寨子?”林天问。
陈胖子赶紧腾出一只手,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那几个土夫子说,在十万大山深处,叫什么‘落虎寨’。”
胖子看着草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脸都绿了。
“姥姥的,这破地方连个导航都没有。听说全是泥巴路,连拖拉机都开不进去,咱这底盘低的轿车肯定得歇菜。”
林天扯了扯领口。
“开不进去就走进去。找个越野车租赁行,换车。”
……
两天后。
湘西,十万大山深处。
天像漏了个窟窿一样,阴沉沉的。
连绵不断的秋雨把原本就崎岖的山路,浇成了一锅黏糊糊的黄泥汤。
“嗡——轰!”
一辆底盘高高抬起的黑色牧马人,在泥泞的山道上疯狂咆哮。
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甩起半米高的泥浆,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卧槽!卧槽!林哥你慢点啊!”
陈胖子死死抓着副驾驶头顶的把手,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脑袋“砰砰”地撞在车顶上。
他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林天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他没搭理胖子的鬼哭狼嚎。
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前方几乎要被雨水吞噬的羊肠小道。
右眼深处,一抹冰冷的金芒在疯狂跳动。
在神瞳的视界里,前方两公里外的那座山坳里,隐隐有一股紫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种光芒,厚重、古朴,带着一股跨越千年的苍茫气息。
只有商周时期的顶级青铜重器,才会散发出这种级别的宝光!
“嘎吱——”
牧马人猛地打了个滑,半个车轮直接悬空在百米深的悬崖边上。
“啊!”陈胖子吓得发出一声太监般的尖叫。
林天眼神一凛,方向盘猛打。
一脚油门踩到底。
牧马人像头暴怒的公牛,硬生生从悬崖边上生生拔了出来。
“下车。”
林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半山腰上。
“啥、啥?”胖子晕头转向地推开车门,“哇”的一声吐了一地酸水。
林天从后备箱里拽出两件黑色的雨衣,扔给胖子一件。
“前面的路塌方了,车过不去。剩下的路,走进去。”
陈胖子抹了一把嘴,看着前方被泥石流冲毁的山路,欲哭无泪。
“姥姥的,这破地方真能出什么国宝?别是那帮土夫子拿咱寻开心吧……”
林天没说话。
他披上雨衣,大步走进茫茫的雨幕中。
足足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
两人的雨衣早就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裤腿上沾满了厚厚的黄泥,像两个逃荒的难民。
终于。
在翻过一座陡峭的山头后,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苗寨,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寨子里全是木结构的吊脚楼。
因为下雨,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猪粪发酵味,混杂着山里特有的草药腥气,闻着直犯恶心。
“大、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陈胖子喘着粗气,拦住一个披着蓑衣、赶着牛的老农。
“您认识这寨子里的老村长吗?听说他家后院有个祖传的铁槽子……”
老农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操着一口极重的方言,指了指寨子最深处那一栋看起来最破旧的吊脚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去。
还没进院子,一股比外面更刺鼻的猪粪味扑面而来。
“有人吗?”
林天推开用荆棘扎成的柴门,踩着满地的烂泥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屋檐下的雨水,“滴答滴答”地砸在几个破破烂烂的木盆里。
林天的目光扫过院子。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院子角落,那个用几块烂木板搭成的猪圈里。
一头肥硕的黑猪正呼哧呼哧地吃着食。
而它用来拱食的那个槽子。
被厚厚的猪食、泥垢和绿色的青苔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方头方脑的轮廓。
林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左眼深处的金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刺骨的刺痛感顺着太阳穴直冲脑髓。
在气运线的视界里。
那个沾满猪粪的破槽子,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冲天的紫金色宝光!
宝光中,甚至隐隐伴随着低沉的金属嗡鸣,那是历经几千年岁月沉淀的青铜器,独有的器灵共振!
“林哥,就、就那破玩意儿?”
陈胖子顺着林天的目光看过去,嫌弃地捂着鼻子退了两步。
“这特么都长绿毛了,别是个晚清的破香炉吧。”
林天没搭理他。
他大步走过去,连嫌脏的念头都没有,直接伸出沾满泥水的双手。
一把将那个黑猪推开,手指深深抠进了槽子外壁的泥垢里。
右眼微观透视,开!
视线穿透了那层厚达两厘米的猪食和青苔。
看清了底下被掩盖的真实面目。
林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那不是什么破香炉。
在泥垢下方,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其深邃古朴的青铜幽光。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
在槽子的四个角,隐约凸起了四根粗壮的兽面蹄足。
外壁上,布满了繁复、神秘、透着一股远古杀伐之气的“饕餮纹”!
而在槽子的内壁,被猪食浸泡的地方。
竟然还刻着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古老的商代金文铭文!
“商代晚期……饕餮纹四足方鼎!”
林天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根本不是什么喂猪槽。
这是一尊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价值绝对不可估量,足以震碎整个古玩界天花板的国家级青铜重器!
林天站起身,正准备掏钱。
“干啥的!动俺家猪食槽子干啥!”
吊脚楼的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破旧苗服、满脸核桃纹的干瘪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老头走路一瘸一拐,双腿明显弯曲得不正常,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大爷。”
林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直接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整整五沓用牛皮纸包着的百元大钞。
“五十万现金。买你这个喂猪的铁槽子。”
林天把钱“啪”的一声拍在旁边沾着泥水的石磨上。
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果断。
“够你盖栋三层小洋楼,再买几百头猪了。”